《幽冥渡》之忘川2
第六章輪回鏡
紅娘子消散的金光中,那串琉璃珠突然騰空而起,在客棧天井中央化作一麵水鏡。鏡麵映出忘川河畔的三生石,石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蘇晚星看見自己的名字旁刻著道淺淺的刀痕,而謝臨淵的名字正隨著水流緩緩靠近。輪回鏡顯形了。伽藍護法收起降魔杵,墨色對襟褂上還沾著黑氣灼燒的痕跡,星君曆劫十世,終於在這一世集齊了侍童執念、本命玉佩和星君印,得以開啟輪回鏡。他看向謝臨淵,判官大人,您守了三百年的約定,也該有個結果了。謝臨淵走到鏡前,玄色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鏡麵突然泛起漣漪,浮現出三百年前的誅仙台——穿鎧甲的少年將軍抱著渾身是血的女仙,身後是十萬天兵天將。若有來生,我定護你周全。少年的聲音穿過時空,在客棧大堂裡回蕩。蘇晚星指尖的青銅印發燙,鏡中畫麵突然切換到陽間的古董店。她看見自己買下玉佩的瞬間,古董店老板露出詭異的笑容,袖中滑出張寫著字的名帖。原來那老板是你的人。她轉頭看向謝臨淵,心中五味雜陳。我不能乾涉你的曆劫,隻能在命數節點稍作指引。謝臨淵的手指輕輕觸碰鏡麵,激起一圈圈波紋,輪回鏡能映照三世因果,現在你可以看見紅娘子的來世了。鏡中金光流轉,漸漸凝成個梳雙丫髻的小女孩,正趴在私塾窗邊偷瞄。先生發現後假意發怒,卻在她手心塞了顆糖。蘇晚星認出那是一間江南水鄉的私塾,而那先生的眉眼,分明是謝臨淵的模樣。她會忘了我嗎?忘川水洗不去刻骨記憶,隻會讓執念沉澱。謝臨淵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就像我三百年前在輪回鏡裡看見你的來世,明知每一世都是死劫,還是忍不住在奈何橋頭等了十次。伽藍護法突然輕咳一聲:銅鏡顯影的時間快到了。他指向鏡麵邊緣漸漸浮現的血色紋路,中元節鬼門關大開,冥界怨氣最重,若被鏡中厲鬼逃出,後果不堪設想。話音未落,鏡麵突然裂開細紋,無數扭曲的鬼影從裂縫中鑽出。謝臨淵迅速祭出判官筆,金光在鏡前凝成屏障:晚星,用星君印!蘇晚星將青銅印按在鏡麵上,銜尾鳳印鈕突然活過來,發出清越的鳳鳴。鏡中鬼影遇金光即散,血色紋路漸漸消退。當最後一縷黑氣消散時,她看見鏡底刻著行小字: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第七章陰司案卷西廂房的燭火徹夜未熄。蘇晚星攤開謝臨淵帶來的陰司案卷,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十世曆劫的死因——第一世被天雷劈碎元神,第二世遭亂箭穿心,第三世溺死在忘川河......直到第十世,也就是今生,陽壽本該在三日前終結。古董店那枚玉佩,其實是你本命法器的殘片。謝臨淵為她續上熱茶,茶煙嫋嫋中,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三百年前天帝貶你下凡時,我偷偷將星君印和玉佩融合,讓法器隨你輪回。若不是這枚玉佩護著心脈,你早在三日前就該魂飛魄散。蘇晚星指尖劃過案卷上謝臨淵三個字,每個字都用朱砂筆圈著。這些批注是你寫的?她看見某頁空白處畫著隻歪歪扭扭的銜尾鳳,翅膀上還沾著墨點,像極了記憶中少年將軍在沙盤上畫的陣法圖。當年在冥界查閱你的生死簿,忍不住做了些標記。謝臨淵耳尖微紅,伸手想合上案卷,卻被蘇晚星按住。她翻到記載著玄微道長的那一頁,看見道長臨終前握著半片道袍,袍角繡著隻未完工的鳳凰。這是我第九世的模樣。蘇晚星聲音發顫,案卷上說玄微道長壽終正寢,可我昨夜夢見她被釘在誅仙台上......那是元神記憶在覺醒。謝臨淵從袖中取出個羊脂玉瓶,倒出三粒晶瑩的藥丸,這是凝神丹,能幫你穩固魂魄。三百年前你元神受損,每一世輪回都會加劇魂魄裂痕,若不儘快修補,下次曆劫就是魂飛魄散的結局。窗外突然傳來貓頭鷹的夜啼,伽藍護法推門而入,手中捧著個銅製羅盤:判官大人,忘川河水位突然暴漲,河底的鎮魂釘鬆動了。他將羅盤放在桌上,指針瘋狂轉動,指向西方的亂葬崗方向,恐怕是當年被封印的千麵鬼要破印而出。蘇晚星想起鬼市遇到的無麵老婦:是賣假孟婆湯的那個?那是千麵鬼的分身。謝臨淵臉色凝重,千麵鬼本是天界的畫皮仙,因偷食輪回果被貶下凡,能化作任何人的模樣。三百年前它幫天帝設計陷害你,我花了百年修為才將它封印在忘川河底。他看向蘇晚星,現在隻有你的星君印能徹底鎮壓它。銅盤指針突然折斷,客棧外傳來河水拍岸的巨響。蘇晚星抓起青銅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遠處的浪濤聲漸漸重合:我跟你們去。謝臨淵按住她的肩膀:千麵鬼最擅長蠱惑人心,它會變成你最思念的人。他從腰間解下麒麟佩係在蘇晚星腕上,玉佩觸手生溫,這是冥界鎮魂石所製,能護你心神不被侵擾。記住,無論看見誰,都不要摘下來。第八章千麵鬼忘川河水泛著詭異的黑紫色,浪濤中漂浮著無數殘缺的魂魄。蘇晚星站在河岸邊,星君印在掌心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將試圖靠近的水鬼逼退。河中央那根鏽跡斑斑的鎮魂釘已露出半截,周圍的河水打著漩渦,隱約可見水底有張巨大的人臉在沉浮。小心!謝臨淵突然將她拉到身後,判官筆擲向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麵裂開縫隙,爬出個穿紅衣的女子,麵容竟與蘇晚星一模一樣。星君姐姐,你不認得我了嗎?紅衣女子笑得嫵媚,指甲卻漸漸變得尖利,我是阿秀啊......雕蟲小技。伽藍護法祭出降魔杵,金光將紅衣女子擊得粉碎,化作一縷黑煙飄向河心。謝臨淵咬破指尖,將鮮血點在判官筆上:千麵鬼擅長模仿人心執念,它變成紅娘子,是想擾亂你的心神。話音未落,河水中突然浮出個穿道袍的老婦,正是蘇晚星第八世的師父。晚星,你為何要私改生死簿?老婦痛心疾首,手中拂塵化作利劍刺來,枉我教你道法多年,你卻墮入魔道!蘇晚星握緊麒麟佩,玉佩的暖意讓她心神清明:師父仙逝前曾說,道法自然,當以仁心為本。您絕不會因生死簿責罰弟子。她祭出星君印,金光將道袍老婦罩住,千麵鬼,收起你的幻術吧!老婦的臉在金光中扭曲變形,化作張布滿眼睛的巨臉,發出刺耳的尖嘯。河底的漩渦突然擴大,無數張人臉從水中湧出——有謝臨淵的模樣,有伽藍護法的模樣,甚至還有三百年前那位少年將軍的臉。星君,你看清楚!最上方那張臉突然變成天帝的模樣,頭戴十二旒冕冠,聲音威嚴如雷,三百年前你私改謝臨淵的生死簿,害他魂飛魄散,如今還敢妄談仁心?蘇晚星如遭雷擊,手中的青銅印險些脫手。謝臨淵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彆信他!當年是我自願替你受劫!他將判官筆插入河底,金光順著鎮魂釘蔓延,千麵鬼在讀取你的記憶,它想讓你自亂陣腳!就在這時,蘇晚星腕上的麒麟佩突然碎裂,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河底。河水中傳來淒厲的慘叫,所有幻象瞬間消失。她看見謝臨淵臉色蒼白,嘴角溢出鮮血:鎮魂石能短暫壓製它的幻術,但我的元神也受了震蕩......抓緊了!伽藍護法突然祭出捆仙繩,將蘇晚星和謝臨淵同時纏住。河底漩渦中伸出無數鬼手,抓向三人的腳踝,蘇晚星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在水麵扭曲變形,正被水底的千麵鬼緩緩拖入深淵。第九章往生燈當蘇晚星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片曼殊沙華田裡。血色花海望不到邊際,遠處的奈何橋上遊人如織,每個過橋的魂魄都提著盞紙燈,燈影在忘川河上連成星河。你醒了。謝臨淵坐在她身旁,玄色錦袍上沾著泥土,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笑,千麵鬼已被重新封印,這次用了你的星君印做鎮物,百年內不會再作亂。他指向花海中央那盞最大的蓮花燈,燈穗上係著塊墨玉,伽藍護法回冥界複命了,臨走前說這往生燈能照見你的命數。蘇晚星坐起身,發現手腕上的麒麟佩已恢複原狀,隻是玉佩邊緣多了道裂痕。你的元神......休養幾日便好。謝臨淵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比之前暖了些,倒是你,剛才在河底強行催動星君印,魂魄險些離體。他從袖中取出麵小巧的青銅鏡,這是照魂鏡,能看見自己的魂魄狀態。鏡中映出個半透明的女仙虛影,正與蘇晚星的身影漸漸重合。虛影額間有顆朱砂痣,與謝臨淵記憶中的司命星君一模一樣。我快要完全覺醒了?還差最後一劫。謝臨淵將青銅鏡收回袖中,目光投向奈何橋頭那座望鄉台,每個魂魄過奈何橋前,都要在望鄉台上看陽間最後一眼。你的最後一劫,就在那裡。蘇晚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望鄉台上站著個穿校服的女孩,正對著台下揮手。女孩的麵容與蘇晚星十八歲時一模一樣,而台下站著對中年夫婦,手裡提著她最愛吃的桂花糕。那是我出車禍前的最後一天......她聲音哽咽,爸媽說等我放學回家吃晚飯......這是你的執念。謝臨淵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千麵鬼雖被封印,但它在你魂魄上留下了裂痕,若不化解這道執念,下次曆劫還是會重蹈覆轍。他指向望鄉台,上去看看吧,往生燈的燭火能護住你的心神。蘇晚星提著蓮花燈走上望鄉台,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穿校服的女孩看見她,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姐姐,你能幫我把桂花糕帶給爸媽嗎?告訴他們我在這邊很好......我會的。蘇晚星含淚點頭,看著女孩的身影漸漸透明。當最後一片衣角消散在風中時,她看見望鄉台的石碑上刻著行小字:一入冥府深似海,從此陰陽兩相隔。望鄉台上回頭望,不見爹娘隻見山。第十章星君歸位天界的鐘聲突然響徹冥界。蘇晚星站在忘川河畔,看見自己的身體正漸漸變得透明,指尖的星君印發出刺眼的金光。謝臨淵站在她對麵,玄色錦袍已換成三百年前的鎧甲,麵容卻比當年成熟了許多。天帝赦免令下來了。他聲音帶著笑意,眼眶卻泛紅,你的元神已完全覺醒,該回天界歸位了。遠處的雲層中降下萬道霞光,隱約可見天宮的瓊樓玉宇。蘇晚星低頭看著自己漸漸虛化的雙手,突然想起什麼:那你呢?她抓住謝臨淵的手腕,卻隻穿過一片虛影,三百年前你私放我魂魄,天帝不會放過你的!我本是冥界判官,不歸天界管轄。謝臨淵後退半步,身影在霞光中漸漸模糊,況且當年之事,天帝早已查明是千麵鬼陷害。如今畫皮仙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司命星君之位,終究要有人來坐。伽藍護法的聲音從霞光中傳來:星君大人,時辰到了。雲層中伸出隻巨大的仙鶴,正低頭梳理羽翼。蘇晚星看見仙鶴的腳環上刻著二字,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謝臨淵送給她的那隻信鶴,也是這個名字。謝臨淵!她朝著漸漸遠去的身影大喊,卻發不出聲音。眼淚落在忘川河裡,化作一顆顆晶瑩的珍珠,隨波漂流。她看見河麵上浮現出無數畫麵——三百年前的誅仙台,十年前的洪水,昨夜的輪回鏡......每個畫麵裡都有謝臨淵的身影,或遠或近,卻從未離開。仙鶴載著她穿過雲層,天宮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蘇晚星回頭望去,看見忘川河畔站著個穿鎧甲的將軍,正朝著她的方向揮手。她突然想起輪回鏡底的那句詩:此身雖異性長存。司命殿的星辰依舊璀璨,隻是少了當年的少年將軍。蘇晚星坐在星盤前,指尖劃過代表謝臨淵的那顆將星——星光比三百年前明亮了許多,旁邊還多了顆小小的輔星,像極了當年她偷偷刻在將軍鎧甲上的星星印記。星君大人,這是冥界送來的信箋。仙侍捧著個鎏金托盤走進殿內,托盤上放著枚熟悉的麒麟佩,玉佩下壓著張紙條,上麵是謝臨淵蒼勁的字跡:忘川河畔三生石,奈何橋頭望鄉台。若有來生,不做判官不做仙,隻做人間打更人,夜夜為你敲平安。蘇晚星握緊麒麟佩,突然笑了。她提起狼毫筆,在謝臨淵的生死簿上輕輕一點——原本寫著壽終正寢的地方,漸漸浮現出與妻蘇晚星,共赴人間煙火的字樣。窗外的仙鶴突然發出清越的鳴叫,銜著張紅色的請柬飛向冥界,請柬上印著兩隻交頸的銜尾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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