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缸
第一章老宅陰物
光緒二十三年的梅雨，在徽州城裡纏了整整四十天。青石板路沁著苔衣，踩上去能看見自己的臉在水窪裡發綠。林墨之蹲在自家祖宅的堂屋門檻上，望著天井漏下的雨絲發呆，手裡那把竹骨油紙傘被風吹得劈啪作響，傘骨上還沾著從後山墳塋帶回來的紙錢灰。吱呀——西廂房的門突然開了條縫。林墨之猛地回頭，看見一縷青灰色的霧氣從門縫裡鑽出來，像條蛇似的貼著地麵遊到他腳邊。那霧氣帶著股陳腐的檀香，混著潮濕的泥土腥氣，嗆得他打了個噴嚏。誰在裡麵？他握緊傘柄站起來，油紙傘的邊緣還在往下滴水，在青磚地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印。沒有人回答。西廂房自從三年前祖母去世後就一直鎖著，鑰匙由族裡的長老保管。林墨之這次從南京回來奔喪，族長才把鑰匙交給他，說是祖母臨終前留了話，要他親自收拾西廂房裡的東西。他走到西廂房門口，那扇雕花木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木頭紋理。門縫裡的霧氣越來越濃，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滴水聲，嘀嗒，嘀嗒，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叩擊著什麼。林墨之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進鎖孔。銅鎖生了鏽，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推開木門，一股更濃烈的檀香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廂房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小的高窗透進微弱的天光。正對著門的牆邊，放著一口半人高的青釉缸。那缸通體呈青灰色，釉麵上布滿了細密的冰裂紋，像是被凍裂的湖麵。缸口用一塊紅布蓋著，紅布的四角已經發黑，上麵繡著的八卦圖案也模糊不清。嘀嗒，嘀嗒。滴水聲就是從缸裡傳出來的。林墨之慢慢走近，看見紅布的邊緣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攪動。他伸出手，想要掀開紅布，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莫碰！林墨之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看見族長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花白的胡子在霧氣中微微顫抖。族長，您怎麼來了？老婆子走前沒告訴你，這缸不能動嗎？族長走到青釉缸邊，用拐杖輕輕敲了敲缸壁，發出沉悶的響聲，這是道光年間的東西，當年你太爺爺在江西景德鎮做官時，從一個破廟裡請回來的。林墨之皺起眉頭：請回來的？這缸是做什麼用的？族長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盯著青釉缸：鎮宅。當年徽州城裡鬨瘟疫，死了不少人。你太爺爺請回這缸後，在裡麵養了一條青花蛇，說是能驅邪避災。後來蛇死了，缸就一直放在這兒，用紅布蓋著，沒敢動過。那裡麵的滴水聲是怎麼回事？林墨之指著紅布，還有這霧氣......彆問了。族長打斷他的話，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貼在缸口的紅布上，你趕緊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離開徽州。這宅子，你不能住。林墨之還想說什麼，卻看見紅布突然鼓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頂了一下。符紙的一聲裂開，化作一縷青煙飄向窗外。族長臉色大變，抓起拐杖就往外走：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林墨之看著族長踉蹌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那口青釉缸。紅布還在微微顫動，滴水聲越來越響，像是有人在裡麵哭泣。他咬了咬牙，伸手掀開了紅布。第二章缸中魅影紅布落下的瞬間，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林墨之看見青釉缸裡盛滿了清水，水麵上漂浮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凝固的血跡。水麵中央，有一條白色的蛇尾在輕輕擺動，鱗片在微弱的天光下閃閃發光。誰在裡麵？林墨之壯著膽子問。水麵突然泛起漣漪，一個女人的臉從水裡浮了上來。那女人穿著一身青色的旗袍，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一絲神采，正直勾勾地盯著林墨之。林墨之嚇得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桌子。桌上的油燈掉在地上，一聲摔得粉碎。你是誰？女人開口了，聲音像是從水底發出來的，帶著氣泡破裂的聲音。我......我是林墨之。林墨之結結巴巴地說，這是我家祖宅，你怎麼會在缸裡？女人笑了起來，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我等了你三百年了。三百年？林墨之愣住了，什麼意思？女人的身體慢慢從水裡浮出來，青旗袍上的水滴滴落在缸沿上，發出的聲響。她的雙腳沒有沾地，而是像煙霧一樣飄在半空中。當年你太爺爺把我鎖在這缸裡，說是要我替林家鎮宅。女人伸出蒼白的手，指著林墨之的鼻子，可他答應過我，隻要林家平安無事，就放我出去。現在三百年過去了，你們林家倒是人丁興旺，我卻還被困在這破缸裡！林墨之這才明白，族長說的青花蛇根本就是騙人的。這缸裡關著的，是一個女鬼！你想怎麼樣？他握緊拳頭，手心全是汗。很簡單。女鬼笑了笑，指甲突然變得又尖又長，你把我放出去，我就饒了你。不然，我就把你拖進缸裡，讓你替我受這三百年的苦！說完，她猛地朝林墨之撲過來。林墨之來不及躲閃，被她掐住了脖子。冰冷的手指陷進他的皮肉裡，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就在這時，他腰間的玉佩突然發熱。那是一塊和田玉，是祖母去世前交給他的，說是能保平安。玉佩的光芒越來越亮，女鬼慘叫一聲，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這是什麼？女鬼驚恐地看著林墨之腰間的玉佩，你怎麼會有這個？林墨之喘著粗氣，摸了摸腰間的玉佩，發現玉佩上刻著的龍紋正在發光。他想起祖母說過，這塊玉佩是林家的傳家寶，能驅邪避災。這是我家的傳家寶。林墨之鼓起勇氣說，你要是再胡來，我就用它收了你！女鬼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死死地盯著玉佩，突然轉身鑽進了青瓷缸裡。水麵上的血跡慢慢消失，滴水聲也停了。林墨之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他看著青釉缸，突然想起祖母臨終前說的話：墨之，西廂房裡的東西不能動，要是動了，就把玉佩放進缸裡......林墨之猶豫了一下，還是解下腰間的玉佩，走到青釉缸邊，將玉佩扔進了水裡。玉佩落水的瞬間，發出的一聲，水麵上冒起一股白煙。第三章往事如煙白煙散去後，青釉缸裡的水變得清澈見底。林墨之看見缸底沉著一塊玉佩，正是他剛才扔進去的那塊。而在玉佩旁邊，躺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麵用毛筆寫著幾行字。他伸手將紙撈起來，展開一看，上麵是祖母的字跡：吾孫墨之親啟：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已經見過缸中的那位姑娘了。她不是鬼，是守缸人。當年太爺爺在景德鎮做官，遇到一位遊方道士，道士說林家三代後會出大禍，唯有請一位守缸人鎮宅，才能化解災難。那位姑娘本是江西龍虎山的弟子，因修煉走火入魔，魂魄被道士封在了這口青釉缸裡。道士說，隻要林家後人能解開缸上的封印，她就能重獲自由。而解開封印的方法，就是將林家的傳家寶——龍紋玉佩，放進缸裡。太爺爺去世前，將這件事告訴了我。我本想在你成年後再告訴你，可沒想到我走得這麼急。墨之，你要記住，守缸人不會害人，她隻是被困住了。你若能幫她重獲自由，她定會報答你。祖母絕筆。林墨之看完信，心裡五味雜陳。他走到青釉缸邊，看著清澈的水麵，輕聲說：對不起，我誤會你了。水麵泛起漣漪，那個穿青色旗袍的女人又從水裡浮了上來。這次她的臉色好了很多，眼睛裡也有了神采。你都知道了？她看著林墨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林墨之點點頭：我祖母在信裡都寫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叫蘇清顏。女人說，當年我在龍虎山修煉《上清大洞真經》，不小心走火入魔，魂魄離體。幸好遇到一位道士，他說隻要我幫林家守缸三百年，就能重入輪回。三百年？林墨之皺起眉頭，現在還沒到三百年吧？蘇清顏歎了口氣：本來還有五十年。但三年前你祖母去世時，陰氣外泄，封印鬆動，我提前醒了過來。這些年我一直想出去，可沒有龍紋玉佩，我根本打不開封印。林墨之恍然大悟：所以你剛才想掐死我，是為了逼我拿出玉佩？蘇清顏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了。我被困在缸裡這麼久，實在是太寂寞了。林墨之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的怒氣漸漸消了。他想起祖母信裡說的話，問道：那現在封印解開了，你可以重獲自由了嗎？蘇清顏搖了搖頭：還不行。道士說，要等林家的大禍化解後，我才能離開。大禍？林墨之心裡一緊，什麼大禍？蘇清顏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我也不知道。道士沒說具體是什麼災難，隻說會在你這一代發生。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林墨之走到門口，打開門一看，看見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站在門外，臉色凝重。請問是林墨之先生嗎？我是，怎麼了？你unce林建國在南京去世了，警方讓你去一趟。林墨之愣住了：我unce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去世？警察歎了口氣：是意外。他昨天晚上在江邊散步時，不小心掉進江裡淹死了。林墨之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暈過去。他unce是他在南京唯一的親人，怎麼會突然淹死？蘇清顏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這可能就是林家的大禍。林墨之看著蘇清顏，突然想起祖母信裡的話：唯有請一位守缸人鎮宅，才能化解災難。難道unce的死，隻是災難的開始？第四章南京驚魂第二天一早，林墨之就和蘇清顏一起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車。蘇清顏現在可以離開青釉缸了，但她的魂魄還不能離開林墨之太遠，否則就會消散。林墨之隻好將她的魂魄收進一個玉佩裡，戴在脖子上。火車到達南京時，已經是下午了。林墨之直接去了警察局，認領了unce的屍體。法醫說，林建國是溺水身亡，身上沒有外傷，應該是意外。但林墨之總覺得不對勁。他unce水性很好，怎麼會輕易掉進江裡淹死？而且他記得unce昨天晚上還給自己打電話，說有要事相商，讓他儘快回南京。從警察局出來後，林墨之去了unce的家。那是一棟老式的居民樓，位於秦淮河畔。林墨之打開門，看見屋裡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過。有人來過。蘇清顏的聲音從玉佩裡傳來。林墨之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裡。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筆記本，上麵用鉛筆寫著幾個字：青釉缸，龍紋玉佩，林家後人......林墨之心裡一驚，unce怎麼會知道青釉缸和龍紋玉佩？難道他的死和這些有關？他繼續在屋裡搜索，發現臥室的抽屜被撬開了。抽屜裡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拿走了什麼東西。他們在找什麼？林墨之喃喃自語。蘇清顏的聲音再次響起：可能是在找龍紋玉佩。林墨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突然想起昨天在祖宅時，蘇清顏說過，龍紋玉佩不僅能解開她的封印，還有驅邪避災的作用。難道有人想要搶玉佩？就在這時，他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林墨之趕緊躲到窗簾後麵，看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了屋裡。他們戴著墨鏡，手裡拿著槍，四處張望。東西呢？其中一個男人問。不知道。剛才進來時就沒找到。另一個男人說，可能被林建國藏起來了。搜！仔細搜！老板說了，一定要找到龍紋玉佩！兩個男人開始在屋裡翻箱倒櫃，發出刺耳的聲響。林墨之躲在窗簾後麵，嚇得大氣不敢出。他看見其中一個男人走到臥室門口，正要進去搜索。蘇清顏突然說：我去引開他們，你趕緊從後門跑！林墨之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一道青煙從玉佩裡飄出來，化作蘇清顏的樣子。她走到客廳中央，故意咳嗽了一聲。兩個男人嚇了一跳，舉起槍對準蘇清顏：你是誰？蘇清顏笑了笑，突然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空氣中。兩個男人愣了一下，趕緊追了出去。林墨之趁機從後門跑了出去，一路狂奔，直到跑到秦淮河畔才停下來。他靠在一棵柳樹下，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砰砰直跳。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搶龍紋玉佩？林墨之喃喃自語。蘇清顏的聲音從玉佩裡傳來：可能是衝著林家的秘密來的。龍紋玉佩裡藏著一個秘密，太爺爺當年在景德鎮做官時，發現了一批寶藏，他把寶藏的位置刻在了玉佩上。林墨之恍然大悟：所以那些人是為了保藏才殺了我unce？應該是。蘇清顏說，你unce可能知道了寶藏的秘密，所以才被他們滅口。林墨之看著秦淮河的水麵，突然想起unce昨天晚上打電話時說的話：墨之，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關於林家的......當時他還以為unce在開玩笑，沒想到竟然是真的。第五章寶藏之謎接下來的幾天，林墨之一直躲在南京的一家小旅館裡，不敢出門。蘇清顏則每天晚上出去打探消息，回來告訴林墨之那些黑衣人的動向。據蘇清顏說，那些黑衣人是一個叫青龍會的組織派來的。青龍會是一個神秘的盜墓組織，專門盜取古墓裡的文物。他們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林家寶藏的事，所以才派人來搶龍紋玉佩。青龍會的會長是一個叫的人，據說他精通盜墓秘術，手下有很多高手。蘇清顏說，他們現在已經查到你在南京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林墨之皺起眉頭：我們能去哪裡？徽州的祖宅肯定不能回去了，南京也不安全......蘇清顏想了想，說：去江西景德鎮。太爺爺當年在那裡做官，寶藏可能就藏在那裡。林墨之眼前一亮：對！太爺爺在景德鎮待了十年，寶藏很可能就在那裡。第二天一早，林墨之和蘇清顏就坐上了去景德鎮的火車。火車一路向西，穿過連綿起伏的山巒。林墨之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裡既緊張又期待。他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但他知道，隻有找到寶藏，才能揭開林家的秘密，為unce報仇。火車到達景德鎮時，已經是下午了。林墨之按照蘇清顏的指示，來到了景德鎮的老城區。這裡的街道兩旁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築，空氣中彌漫著陶瓷的氣息。太爺爺當年住在哪裡？林墨之問。蘇清顏指著不遠處的一棟老房子說：就在那裡。那是當年太爺爺在景德鎮做官時的府邸，現在已經改成了一家陶瓷博物館。林墨之和蘇清顏走進博物館，裡麵陳列著許多古代陶瓷。他們穿過展廳，來到後院。後院裡有一個小花園，花園中央有一口古井。寶藏應該就藏在這口井裡。蘇清顏說，太爺爺當年在日記裡寫過，他在府邸的後院挖了一口井，把寶藏藏在了井底。林墨之走到井邊，朝井裡望去。井水很深，黑不見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解下脖子上的玉佩，扔進了井裡。玉佩落水的瞬間，井裡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林墨之和蘇清顏趕緊後退，隻見井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旋渦。旋渦越來越大，最後從井裡升起一個巨大的青銅箱子。箱子上刻著精美的龍紋，和林墨之腰間的玉佩上的龍紋一模一樣。林墨之走上前，打開箱子，看見裡麵裝滿了金銀珠寶和古董字畫。這就是林家的寶藏？林墨之驚訝地說。蘇清顏點點頭：太爺爺當年在景德鎮做官時，查處了一批貪官汙吏，這些寶藏就是那些貪官的贓款。他本來想把寶藏上交朝廷，但後來聽說林家會有大禍，就把寶藏藏了起來，希望後人能用來化解災難。就在這時，博物館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林墨之和蘇清顏趕緊躲到假山後麵，看見一群黑衣人走進了後院，為首的是一個斷了右手的男人，他的左手戴著一隻黑色的手套，上麵繡著一條青龍。鬼手！蘇清顏低聲說。鬼手走到青銅箱子邊，打開箱子一看，哈哈大笑起來：終於找到了！林家的寶藏果然在這裡！他身後的黑衣人正要上前搬箱子，蘇清顏突然從假山後麵跳出來，化作一縷青煙，朝鬼手撲去。鬼手早有防備，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朝蘇清顏扔去。符紙在空中炸開，發出一聲巨響，蘇清顏被震得後退了幾步。臭道士的徒弟，還敢在這裡撒野！鬼手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朝蘇清顏刺去。林墨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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