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缸之青冥劍影錄4
第一章虎符驚變
來者何人?校場轅門前,兩排玄甲士兵持槍而立,槍尖寒芒刺破晨霧。為首的紅臉將領勒馬橫刀,聲如洪鐘震得林墨之耳膜嗡嗡作響。他身後兩千破軍營精銳結成方陣,甲胄在初陽下泛著冷鐵光澤,肅殺之氣壓得空氣都仿佛凝固。林墨之勒住韁繩,胯下白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深吸口氣,解開腰間錦囊,黃楊木匣在掌心沉甸甸的。破軍營少主張墨之,少年清朗的聲音在陣列間回蕩,奉父親遺命,前來接管軍務。少主張墨之?紅臉將領冷笑一聲,催馬上前打量著眼前的少年。月白長衫洗得發白,腰間懸著柄尋常鐵劍,若非那匹神駿的照夜玉獅子,活像個趕考的書生。他身後跟著的老仆牽著匹馱馬,褡褳鼓鼓囊囊,倒像是走江湖的貨郎。將軍不信?林墨之打開木匣,青銅虎符在晨光中露出猙獰紋路。虎首怒目圓睜,齒間銜著半枚金環,正是破軍營代代相傳的調兵符印。紅臉將領瞳孔驟縮。三年前鎮北將軍張烈率破軍營出征柔然,至今杳無音信。朝廷早已按戰死撫恤,如今這少年竟手持虎符出現,莫不是哪裡來的騙子?他按捺住拔刀的衝動,目光掃過虎符邊緣那道月牙形缺口——那是十年前張烈醉酒砍出來的痕跡,全軍上下隻有他與幾位老將知曉。王將軍還認得這個嗎?林墨之翻轉虎符,缺口正對紅臉將領。王奎喉頭滾動,勒馬後退半步。這缺口做不得假,但少主張墨之自幼體弱,十五歲便被送往江南養病,如何會突然出現在這雁門關?他眼角餘光瞥見西側角門閃過一道黑影,心下了然,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冒充將門之後的奸細拿下!將軍!林墨之厲聲反駁,虎符在此,為何還要多言?哼,虎符可以偽造,少主張公子三年前就病逝江南了!王奎揮刀直指少年心口,我看你是柔然細作,想趁機竊取兵權!玄甲士兵如牆推進,槍林在晨霧中織成死亡之網。林墨之突然翻身下馬,將虎符高舉過頂:破軍營將士聽著!我父鎮北將軍張烈,率三千精銳於狼居胥山伏擊柔然主力,至今未歸!此乃父親親筆信箋,可有人認得他的筆跡?老仆急忙解開馱馬褡褳,取出用油布層層包裹的信卷。王奎眼神閃爍,他認得張烈那力透紙背的狂草,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西側角門後,三名校尉正按刀而立,隻要他一聲令下,伏兵便可將這少年碎屍萬段。少廢話!王奎突然變了臉色,拿下!槍尖即將及頸的刹那,林墨之突然旋身,鐵劍出鞘帶起一串火星。的一聲脆響,玄鐵槍尖被蕩開半尺。老仆同時甩出兩枚煙霧彈,灰霧瞬間籠罩轅門。林墨之抓住老仆手腕衝向陣列縫隙。照夜玉獅子通靈,人立而起撞倒兩名士兵,為他們撕開逃生缺口。王奎怒吼著揮刀砍來,卻被少年反手一劍挑落頭盔,青絲散亂間,林墨之已鑽入晨霧彌漫的街巷。王奎捂著流血的額頭,看著少年消失在拐角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方才那劍快如驚電,絕非尋常書生能使出的招數。第二章寒江夜話夜幕低垂,雁門關外的黑水河嗚咽流淌。林墨之蹲在蘆葦蕩裡,用布巾擦拭劍上的血漬。方才在街巷中斬殺三名追兵時,鐵劍卷了刃,此刻正泛著暗淡的青光。少爺,喝點水。老仆遞來水囊,滿臉憂色,王奎是父親一手提拔的副將,為何會突然反目?林墨之望著對岸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破軍營的營帳。三年前父親出征前夜,將虎符與密信交給他,讓他待在江南靜觀其變。上個月收到父親親信快馬傳書,說破軍營內部生變,幾位老將接連,這才星夜兼程趕來。父親的信裡說,破軍營中有內鬼。林墨之展開染血的信箋,燭光下蠅頭小楷清晰可見,柔然可汗與朝中奸臣勾結,欲在秋收時節裡應外合,突破雁門關。老仆倒吸冷氣:那王奎他......未必是主謀。林墨之折好信箋,他方才揮刀時,刀柄上沒有那個狼頭刺青。破軍營將領皆有狼王刺青,那是當年張烈率部剿滅黑風寨時,與弟兄們歃血為盟的印記。王奎若真是叛徒,絕不會如此輕易暴露。蘆葦叢突然傳來窸窣響動。林墨之握劍翻身躲入水中,隻露雙眼觀察。月光下,一道黑影掠過水麵,悄無聲息落在岸邊。那人一身夜行衣,背上交叉插著兩柄短刃,身形婀娜,竟是個女子。女子徑直走向他們方才藏身的土坡,在蘆葦蕩裡摸索片刻,突然轉身冷笑:既然來了,何不現身?林墨之破水而出,鐵劍直指女子咽喉:你是何人?女子不閃不避,反而向前半步,劍鋒貼在她細膩的脖頸上。少主張公子不必緊張,她聲音如珠落玉盤,我是奉李參軍之命來接應你的。李參軍?林墨之皺眉。破軍營參軍李默是父親的軍師,足智多謀,三年前卻突然稱病辭官,據說已返回江南故裡。女子從懷中取出半片玉佩,月光下可見上麵刻著個字。這是李參軍讓我交給公子的信物。她手腕翻轉,不知何時已握住劍柄,輕輕推開鐵劍,王奎將軍是自己人,今日在校場是故意演給某些人看的。林墨之收劍入鞘。玉佩確是父親貼身之物,他小時候常拿來當玩意兒。隨我來。女子轉身躍入蘆葦蕩,李參軍在關內等你。第三章密室群英穿過九曲十八彎的暗道,林墨之跟著女子來到一處廢棄的城隍廟。神像早已被推倒,蛛網密布的大殿中央,十幾個黑影圍坐在篝火旁,見他們進來紛紛起身行禮。少將軍!為首老者須發皆白,身形佝僂,正是本該在江南養病的李默。林墨之跪倒在地:李伯伯!快起來。李默扶起少年,眼眶泛紅,將軍他......真的還活著?父親在信中說,狼居胥山一役遭遇伏擊,他率殘部退守鷹嘴崖。林墨之展開信箋,火光映著眾人凝重的臉龐,柔然主力正在圍攻,急需援軍。果然如此!李默一拍大腿,三年前我就覺得不對勁!朝廷糧草總是遲滯,軍報屢次被截,定是出了內鬼!那王將軍為何要......王奎是故意將你逼出軍營。李默指著角落裡一個精瘦漢子,趙校尉,你給少將軍說說。趙校尉上前一步,露出左臂刺青——那是個栩栩如生的狼王頭。上個月王將軍發現糧庫賬目不對,暗中追查時,軍需官突然暴斃。他聲音沙啞,我們這才意識到,叛徒已經滲透到核心層了。女子突然插話:我是暗衛營統領蘇清漪,她解下麵紗,露出張清麗絕倫的臉,根據我們調查,兵部尚書柳成安與柔然可汗有密約,待秋收後打開雁門關,放柔然鐵騎南下。林墨之倒吸冷氣。柳成安是當朝國舅,深受皇帝信任,沒想到竟是內奸!少將軍,王奎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甲胄上還沾著泥漿,末將護駕來遲,罪該萬死!王將軍快快請起。林墨之急忙扶起他,若非將軍今日演那場戲,我恐怕已落入陷阱。王奎羞愧難當:都是末將無能,讓叛徒在營中坐大。現在破軍營五千將士,隻有我們這三百多人是絕對可靠的。足夠了。林墨之目光掃過眾人,少年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父親在鷹嘴崖堅守待援,我們必須在秋收前奪回兵權,否則一旦柔然入關,中原大地將生靈塗炭。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三十多張堅毅的臉龐。窗外,雁門關的更鼓聲遠遠傳來,一場關乎王朝命運的風暴,正在這座邊陲雄關悄然醞釀。第四章智取帥印三日後,破軍營演武場。王奎按劍立於點將台,台下五千將士陣列森嚴。今日是每月一度的校閱,也是林墨之奪回兵權的關鍵時機。將士們!王奎聲震四野,昨日抓獲一名柔然細作,供出我營中藏有內奸!他目光如電掃過隊列,此人持有偽造虎符,妄圖竊取兵權!隊列中一陣騷動。林墨之混在親兵隊裡,看見第三排有個絡腮胡校尉眼神閃爍,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裡藏著真正的密信。帶上來!王奎一聲令下,兩名士兵押著個五花大綁的漢子上台。漢子穿著林墨之那身月白長衫,臉上抹著鍋底灰,正是老仆假扮的。說!你的同黨是誰?王奎厲聲喝問。老仆故意東張西望,最後目光落在絡腮胡校尉身上:是...是張校尉!他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冒充少將軍!一派胡言!張校尉臉色煞白,拔刀出鞘,我殺了你這個狗東西!拿下!王奎早有準備,兩側親兵瞬間將張校尉按倒在地。從他懷中搜出的,正是柳成安與柔然往來的密信。還有誰?王奎將密信拋向空中,主動認罪者,可免一死!隊列中陸續走出七八個將領,都是平日裡與張校尉過從甚密的。林墨之按捺住激動,時機快到了。少將軍!王奎突然單膝跪地,麵向親兵隊,請少將軍出示虎符,重整軍紀!全場死寂。五千將士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親兵隊。林墨之深吸口氣,撥開人群走到台前,黃楊木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破軍營少主張墨之在此!少年高舉虎符,聲音響徹雲霄,我父鎮北將軍被困鷹嘴崖,凡我破軍營將士,隨我出征者,上前一步!刷刷刷——四千七百多名士兵同時向前跨步,玄甲陣列如林,聲浪震得演武場塵土飛揚。剩下那二十多個叛徒麵如死灰,癱軟在地。林墨之握緊虎符,突然拔劍出鞘,直指北方:傳我將令!即刻拔營,馳援鷹嘴崖!殺!殺!殺!震天的呐喊聲響徹雁門關,玄甲洪流如潮水般湧出城門,朝著茫茫草原進發。夕陽下,少年將軍的身影在獵獵軍旗中格外挺拔,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第五章鷹嘴烽火狼居胥山北麓,鷹嘴崖。張烈拄著斷裂的長槍,望著崖下密密麻麻的柔然騎兵,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顫抖。三年了,他率殘部堅守這座絕地整整三年,糧草早已耗儘,將士們隻能靠野菜和樹皮充饑。將軍!西南角發現煙塵!親兵突然驚呼。張烈眯眼望去,遠處地平線上騰起滾滾黃塵,隱約可見玄甲洪流如黑色閃電般撕裂柔然陣型。是破軍營的旗號!他老淚縱橫,是墨之來了!崖下,柔然可汗阿古拉正飲酒作樂。聽聞援軍到來,他摔碎酒碗:張烈的兒子?一個黃口小兒也敢來送死!他拔出彎刀指向鷹嘴崖,傳令下去,三麵圍攻,務必在日落前拿下!號角聲淒厲響起,三萬柔然騎兵如潮水般湧向懸崖。林墨之率破軍營恰好趕到,玄甲陣列在平原上結成方陣,長槍如林,盾牌似牆。弓箭手準備!林墨之拔劍前指,自由射擊!箭雨遮天蔽日,柔然前鋒紛紛墜馬。阿古拉怒吼著親自衝鋒,他胯下黑馬神駿異常,手中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王將軍,左翼交給你!林墨之分兵兩千,李參軍,你率五百人從後山接應父親!少將軍小心!王奎抱拳領命,率部如尖刀般插入左翼。林墨之催馬挺槍,直取阿古拉。小子,受死!阿古拉狼牙棒橫掃,帶起呼嘯的勁風。少年不閃不避,镔鐵槍如靈蛇出洞,槍尖點在狼牙棒縫隙中,借力翻身躍上阿古拉馬背。什麼?阿古拉大驚失色,腰間劇痛傳來——林墨之的佩劍已刺入他肋下。可汗!柔然騎兵蜂擁而上。林墨之拔出佩劍,鮮血染紅了少年的白衣,他高舉阿古拉的狼頭大旗,聲震四野:柔然可汗已死!降者免死!崖上崖下同時爆發出震天歡呼。張烈率殘部從懸崖縋繩而下,父子二人在戰場中央相擁而泣。夕陽下,破軍營的玄甲陣列與鷹嘴崖的殘兵合二為一,如同一柄插入草原的利劍。第六章京華風雲三個月後,京城。柳成安在書房來回踱步,手中密信被捏得不成樣子。阿古拉戰死,破軍營班師回朝,少主張墨之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少年將軍。更要命的是,那些密信一旦落入皇帝手中,他柳家滿門都要遭殃。大人,門外來了位客人。管家匆匆進來,臉色蒼白。柳成安警惕地按住袖中匕首。說是破軍營的李參軍。柳成安心頭一沉,強作鎮定:請他進來。李默拄著拐杖,慢悠悠走進書房,身後跟著個麵生的親兵。柳大人彆來無恙?老參軍笑眯眯地打量著滿牆的書畫,這些可都是前朝珍品,值不少錢吧?李參軍有話不妨直說。柳成安握緊匕首,破軍營剛立大功,何必與老夫過不去?過不去?李默突然收起笑容,從懷中取出密信,柳大人勾結柔然,通敵叛國,鐵證如山,還敢狡辯?柳成安臉色煞白,突然擲出袖中匕首,同時掀翻案幾擋住去路。來人!有刺客!親兵們蜂擁而入,卻被那麵生親兵以一當十攔住。少年身形如鬼魅,手中短刃上下翻飛,轉眼就放倒了十幾個護衛。你到底是誰?柳成安退到牆角,驚恐地看著眼前的親兵。親兵扯下麵罩,露出張清麗絕倫的臉:暗衛營蘇清漪,奉少將軍命,取你狗命!短刃劃過咽喉,柳成安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會死在一個女子手中。三日後,金鑾殿。林墨之身披明光鎧,手捧阿古拉首級,跪在丹墀之下。臣,破軍營少主張墨之,參見陛下!龍椅上的皇帝撫掌大笑:好!好!張愛卿有子如此,實乃我大靖之幸!他起身走下丹陛,親自扶起少年,朕封你為鎮北侯,食邑三千戶,繼續統領破軍營!謝陛下隆恩!林墨之叩首謝恩,眼角餘光瞥見站在文官隊列裡的李默,老參軍正朝他微微點頭。走出皇宮,陽光灑在少年將軍的鎧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蘇清漪牽著照夜玉獅子等在宮門外,身後跟著王奎與一眾將領。少將軍,接下來去哪?蘇清漪笑靨如花。林墨之翻身上馬,長槍直指北方:回雁門關!柔然雖退,但草原上的狼,永遠不會真正沉睡。玄甲洪流再次出發,這一次,他們的旗幟上多了個字。少年將軍勒馬雁門關城樓,望著茫茫草原,手中虎符在風中微微顫動。他知道,父親未竟的事業,將由他繼續下去。破軍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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