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魔域：幽冥之潮4
第四章魂歸忘川
藥聖穀的煉丹房建在瀑布旁邊，氤氳水汽混著草木清香漫進竹窗。穀主將回魂草的根莖碾碎成粉，與九轉還魂丹的藥末一同倒入紫銅丹爐。阿蠻蹲在青石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臉頰通紅，不時偷瞄坐在蒲團上運功調息的林徹。青冥火要控在三陽境。穀主突然開口，枯瘦的手指在丹爐上虛點。爐蓋縫隙溢出的白氣驟然轉為淡青色，發出細微的爆裂聲。阿蠻吐了吐舌頭，趕緊調整風門，讓柴火燃燒得更均勻些。林徹睜開眼時，丹爐已飄出異香。他體內經脈仍隱隱作痛，但破妄劍的戾氣竟消散不少。或許是精血飼劍時斬斷了部分心魔，此刻靈台清明，連瀑布轟鳴都聽得分明層次。成了。穀主掀開爐蓋，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懸浮而出，表麵流轉著金紅二色光暈。他屈指一彈，丹藥精準落入玉瓶，兩儀續命丹，需以你的心頭血為引。林徹毫不猶豫劃破左胸。鮮血滴在玉瓶上，丹藥突然劇烈震顫，瓶身浮現出繁複的符文。穀主趁機將丹瓶倒置在淩清雪唇間，三枚丹藥化作暖流滲入喉中。玉棺內泛起微光，淩清雪蒼白的臉頰漸漸有了血色。林徹屏息凝視，看見她睫毛輕顫如蝶翼，終於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盛滿星辰的眸子此刻空蒙如霧，映著林徹的臉時，竟露出全然陌生的困惑。你是...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林徹心臟驟然縮緊，喉頭湧上腥甜。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我叫林徹，是你的...他頓住了，該如何定義此刻的關係？救命恩人？還是被遺忘的師弟？我是你的家人。最終他聽見自己這樣說。穀主輕拍他的肩膀：帶她去看忘川花吧。藥聖穀的晨霧能安撫失魂之人。阿蠻早已備好竹輪椅，林徹小心翼翼將淩清雪抱起。她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在觸及他手臂時瑟縮了一下。林徹的心沉下去，原來連身體的本能都在抗拒他。忘川花海在山穀東側，千萬株白色小花迎著朝陽綻放。晨霧繚繞中，花朵如同漂浮在虛空的星子。淩清雪坐在輪椅上，赤足輕觸帶著露珠的草地，突然低聲笑了：這裡的風，和青雲山的不一樣。林徹腳步一頓，血液瞬間衝上頭頂：你記得青雲山？青雲山...她歪著頭思索，眉心蹙起淺淺的川字，好像...有很多台階？記憶的碎片如斷線珍珠滾落，卻抓不住完整的輪廓。林徹看著她茫然的樣子，終究還是將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三個月後，林徹背著劍匣，推著輪椅走出藥聖穀。淩清雪已能下地行走，隻是記憶仍停留在空白狀態。穀主臨彆時塞給他一本《百草圖譜》，扉頁寫著南疆蠱事，需防七星海棠，墨跡未乾，透著幾分凝重。阿徹，淩清雪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這個能吃嗎？林徹順著她手指看去，瞳孔驟縮——那竟是七星海棠！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銀光，正是南疆最毒的蠱引。他猛地將淩清雪拽到身後，破妄劍出鞘斬斷花枝，根莖處立刻湧出黑色汁液，落地腐蝕出銅錢大的深坑。誰讓你亂碰的！他聲音發顫，後怕的冷汗浸透後背。淩清雪被他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住，眼圈微微泛紅：我隻是...罷了。林徹收起劍，蹲下身幫她拍掉裙角沾染的草屑，聲音軟下來，以後見著紫色的花，都不要碰。她乖乖點頭，卻在林徹轉身時，悄悄將一片掉落的海棠花瓣藏進袖中。陽光穿過林徹晃動的發梢，在她眼中投下細碎的光斑，那抹空蒙的霧氣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第五章蠱毒迷蹤離開藥聖穀第三日，他們在榕樹鎮遭遇暴雨。林徹尋到間廢棄茶寮避雨時，淩清雪突然發起高燒。她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額頭滾燙如烙鐵，口中反複呢喃著彆過來。破妄劍突然發出嗡鳴，劍身青光暴漲。林徹警惕地看向門外，雨幕中站著個撐油紙傘的苗疆女子，靛藍衣裙上繡著銀線蠱紋，耳垂懸著青銅鈴鐺。這位郎君，可是需要醫師？女子聲音嬌媚如春水，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輕響，小女子阿依朵，行醫路過此地。林徹將淩清雪護在身後，破妄劍橫在胸前：不必了。他在《百草圖譜》見過這種鈴鐺——攝魂鈴，聲能亂人心神，絕非善類。阿依朵卻像沒看見劍鋒，徑自走進茶寮。雨水順著油紙傘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花痕：姑娘中了七星海棠蠱，若不及時施針，十二個時辰後便會化作血水。林徹瞳孔驟縮。他明明斬斷了花枝，淩清雪怎會中蠱？突然想起她袖中藏的花瓣，心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你想怎樣？他咬牙問道。借你破妄劍一觀。阿依朵笑得花枝亂顫，銀鈴輕響中，茶寮梁上突然垂下數十條吐著信子的金蛇，此劍乃上古神兵，若能借小女子研究三日，自會奉上解蠱之法。破妄劍突然劇烈震顫，劍身青光大盛。林徹感到一股熟悉的戾氣湧上來，卻不再是之前的暴虐，反而帶著清冽的劍意。他想起穀主說過，兵器有靈，遇邪則鳴。癡心妄想！林徹劍隨身走，青光如練劃破雨幕。金蛇應聲落地，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水。阿依朵顯然沒料到他傷後仍有如此實力，倉促間祭出蠱幡，百餘隻毒蛾從幡麵飛出，翅膀撲閃著磷光。小心！淩清雪突然撲過來推開林徹。毒蛾擦著他脖頸飛過，留下灼痛的痕跡。林徹震驚地看著擋在身前的女子，她明明失去記憶，卻在危急時刻做出保護的動作。師姐！淩清雪跌坐在地，裙角被毒蛾翅膀掃過的地方開始潰爛。她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腿，突然抱住頭痛苦呻吟：頭好痛...好多影子...阿依朵趁機甩出鎖鏈，烏黑的鏈身纏著倒刺，直取林徹後心。破妄劍自動護主，青光暴漲成罩。鎖鏈撞在光罩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青元劍訣？阿依朵臉色劇變，你是青雲宗弟子？林徹不理會她的驚疑，左手捏訣引動劍勢。破妄劍分裂出七道劍影，正是七星連珠的劍意。這一次劍影凝實如真，在雨幕中織成光網，將毒蛾與蠱幡儘數絞碎。阿依朵見勢不妙，轉身化作一道藍煙遁入雨幕。林徹沒有追擊，他衝到淩清雪身邊時，發現她已陷入昏迷，潰爛處正蔓延向心口。茶寮梁上突然落下個黑影，林徹揮劍格擋，卻發現是隻送信的信鴿。竹筒裡裝著張泛黃的紙條，字跡娟秀如簪花：七星海棠需以心頭血解，速去十萬大山黑風口。林徹指尖冰涼。這字跡竟與淩清雪從前教他練字時如出一轍。第六章血色蓮台黑風口在十萬大山深處，終年刮著能撕裂皮肉的罡風。林徹背著昏迷的淩清雪攀上懸崖時，破妄劍的青光已黯淡如豆。他在岩壁凹洞裡找到一處石門，門楣刻著萬蠱窟三個血色大字。石門應手而開，裡麵竟是座金碧輝煌的地宮。穹頂鑲嵌著夜明珠，照亮下方九層高台。蓮台狀的台階上，盤膝坐著數百個身穿苗疆服飾的乾屍，每個乾屍頭頂都插著不同顏色的羽毛。來了？阿依朵的聲音從蓮台頂端傳來。她褪去藍裙，換上繡滿血色符文的祭服，手中握著柄鑲嵌紅寶石的骨刃，把破妄劍放在第三級台階，我便告訴你解蠱之法。林徹將淩清雪放在牆角，破妄劍斜指地麵：先說出解蠱之法。阿依朵冷笑一聲，骨刃劃破掌心。鮮血滴在蓮台上，乾屍們突然睜開眼睛，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幽綠鬼火。整個地宮開始劇烈震動，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不知死活！阿依朵揮刃斬下，一道血色刀氣直劈林徹麵門。破妄劍自動迎擊，兩相交撞的刹那，林徹突然聽見無數冤魂的哀嚎——這骨刃竟是用萬蠱窟曆代祭師的脊椎骨煉化而成！乾屍們嘶吼著撲來，指甲泛著烏青的磷光。林徹劍隨身走，青光在屍群中劈開通路。他發現這些乾屍行動遲緩，卻刀槍不入，唯有眉心處的羽毛是破綻。七星連珠！林徹引動劍影，七道青光精準啄向最近乾屍的眉心。羽毛應聲而落，乾屍瞬間化作飛灰。但更多的乾屍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很快被逼到蓮台邊緣。林徹！淩清雪突然醒轉，聲音清亮如冰磬，左後方第三個，用焚天訣！林徹渾身一震，下意識結印。破妄劍燃起赤色火焰，正是魔焰穀的焚天訣。火浪席卷之處，乾屍們發出淒厲慘叫，竟如遇克星般退避。淩清雪扶著牆壁站起，眼神清明如秋水：這是萬蠱窟的屍蠱大陣，需毀掉中央蓮台。她拾起地上一柄斷刀，身法靈動如燕，竟比全盛時期更快三分。師姐，你恢複記憶了？林徹又驚又喜。並未。淩清雪斬斷襲來的屍臂，手腕翻轉間刀光如雪，隻是腦子裡突然多了些東西。她說話間已衝上蓮台第三層，指尖彈出數枚銀針，精準釘住乾屍眉心的羽毛。林徹緊隨其後，破妄劍青光與焚天訣赤焰交織，在蓮台上劈開扇形血路。阿依朵站在頂層冷笑：你們以為能破陣？這蓮台是以十萬生魂獻祭而成，除非...話音未落，淩清雪突然縱身躍下蓮台。她在空中翻轉如蝶，手中斷刀直刺地宮中央——那裡有朵由鮮血凝成的巨大蓮花，花心懸浮著顆跳動的心臟。不可！阿依朵臉色劇變，骨刃脫手飛出。林徹反應更快，破妄劍脫手化作青光，搶先一步護住淩清雪。骨刃撞在劍身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淩清雪趁機將斷刀刺入蓮心，鮮血噴湧如泉，染紅了整個地宮。乾屍們同時發出哀嚎，化作黑煙消散。阿依朵踉蹌後退，祭服寸寸碎裂：你們毀了聖物...蠱神不會放過你們...她突然淒厲大笑，身體化作無數飛蛾，撲向蓮台中央的心臟。林徹拉著淩清雪退出地宮時，整個萬蠱窟都在坍塌。罡風吹過懸崖，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淩清雪突然捂住心口，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裡，竟混著幾片紫色花瓣。七星海棠蠱...她虛弱地靠在林徹懷裡，已經解了。林徹這才發現，她心口的潰爛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而她的眼睛，又恢複了初見時的空蒙如霧。剛才...林徹艱難開口，你說腦子裡多了些東西？淩清雪茫然搖頭：不記得了。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她抬頭望向天邊流雲，突然輕聲問道，阿徹，我們什麼時候回家？林徹抱著她坐在懸崖邊，看罡風卷起雲霧。遠處藥聖穀的方向，忘川花海應該正值盛放。他想起穀主說過的話：記憶會騙人，但血脈不會。破妄劍突然發出輕鳴，劍身在夕陽下映出兩個交疊的影子。林徹低頭時，看見淩清雪正用指尖在他掌心寫字，一筆一劃，是二字。第七章忘川歸墟回到藥聖穀時，忘川花海已開滿整個山穀。阿蠻抱著藥簍蹦蹦跳跳跑來，看見淩清雪時突然愣住：清雪姐姐的眼睛...林徹這才驚覺，淩清雪的瞳孔竟變成了琉璃色，在陽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穀主撫著胡須沉吟：兩儀續命丹引動了她體內的上古血脈，或許...她本就不是普通人。淩清雪伸手觸碰忘川花，花瓣突然化作光點融入她掌心。她望著自己的手，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這些花...在和我說話。林徹心中一動，想起萬蠱窟地宮裡的血色蓮台。或許師姐的失憶並非偶然，她的身世遠比青雲宗弟子複雜。深夜，林徹被破妄劍的異動驚醒。他衝出竹屋，看見淩清雪站在忘川花海中央，周身懸浮著無數光點。月光透過她琉璃色的瞳孔，在地上投射出繁複的星圖。阿徹，她轉過身，眼中星河流轉，我想起來了。林徹屏息凝神，聽見她用一種古老而蒼涼的語調講述：三百年前，她是守護忘川花海的花神，因私放凡人魂魄被天帝打入輪回。萬鬼窟主是當年追捕她的神將，幽冥鬼爪實則是封印她記憶的枷鎖。萬蠱窟的血色蓮台，是我散落的神格碎片。淩清雪伸出手，掌心躺著顆晶瑩剔透的蓮子，現在，我該回去了。林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破妄劍在他掌心震動：回哪裡去？歸墟。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花神若動情，便會化作忘川花的養料。我能醒來，是因為你以心頭血澆灌了三百年的等待。月光突然變得熾烈，淩清雪的身體漸漸透明。林徹死死攥著她的手，任憑花瓣從指縫間飄落：我不準！當年你為我擋萬鬼窟主一掌，現在該我守著你！傻阿徹。她笑了，像初見時那樣眉眼彎彎，你看。忘川花海突然全部綻放，無數光點從花朵中升起，彙聚成璀璨星河。淩清雪的身影在星河中漸漸清晰，琉璃色的瞳孔映著整個山穀：我會化作這片花海，永遠陪著你。林徹跪在花海中，看著星河緩緩升起。破妄劍突然發出悲鳴，劍身寸寸碎裂，化作青光融入花海。他知道，這是劍靈最後的饋贈——以自身魂體滋養這片土地，讓忘川花永不凋零。三年後，榕樹鎮多了個種花的少年。他總是在清晨推著空輪椅走過石板路，輪椅上放著束永遠新鮮的忘川花。鎮上老人說，那花能喚醒失去的記憶，但見過少年的人都知道，他從未試圖喚醒誰。某個月圓之夜，輪椅上的花突然綻放出琉璃色的光芒。少年伸手觸碰花瓣時，聽見風中傳來熟悉的聲音：阿徹，該回家了。他抬頭望去，忘川花海的方向，有顆星辰正緩緩墜落，拖著七彩的光尾，像極了當年師姐為他摘下的那串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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