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像一隻被獵犬追逐的兔子,在荒涼的河灘和枯樹林間亡命奔逃。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發出痛苦的抗議,肺部火燒火燎,左手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頭。身後那凶神惡煞的追捕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每一個陰影,每一處拐角,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一個踉蹌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眼前陣陣發黑,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完了……這次真的跑不動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他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刺骨的疼痛。饑餓、寒冷、傷痛、恐懼……所有的一切都達到了極限。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盞油儘燈枯的油燈,隨時都會熄滅。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死在這樣一個無人知曉的荒郊野地?
師父的臉龐在模糊的視線中閃過,帶著一絲遺憾和擔憂。他不甘心!他還沒找到師叔,還沒弄清師父的死因,還沒解開自己身上的“閻王債命”!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如同回光返照般,從他心底最深處迸發出來!他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哪怕隻能多活一分鐘,也要爬!
粗糙的地麵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但他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麻木的、機械的向前挪動的本能。
爬著爬著,他的視線邊緣,似乎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不是枯黃,不是灰白,而是一抹……藍色?
他艱難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聚焦在前方不遠處。那裡,河灘的邊緣,靠近一條小路的地方,停著一輛……二八杠的舊自行車?自行車旁,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棉襖、圍著紅圍巾的身影,正彎腰似乎在撿拾地上的枯樹枝。
是……林老師?!
陳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幻覺嗎?還是……老天爺終於開了一次眼?
他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微弱、幾乎聽不見的呼喊:“林……林老師……”
聲音太小了,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但那個藍色的身影卻猛地直起了腰,疑惑地轉過頭,朝著他這邊望了過來。當林薇看到不遠處泥地裡那個蜷縮著、如同泥猴般狼狽不堪的身影時,她臉上瞬間露出了極度震驚和擔憂的神色!
“呀!是你?!”她驚呼一聲,扔下手中的樹枝,快步跑了過來。
“你怎麼弄成這樣了?!天哪!”林薇蹲下身,看著陳默慘白的臉色、滿身的泥汙和明顯不自然的左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關切和焦急,“發生什麼事了?誰追你?!”
陳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能虛弱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後怕。
林薇見狀,立刻明白事情不簡單。她沒有再多問,而是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試圖將陳默扶起來:“來,快起來!這裡太冷了!我帶你回去!”
陳默本能地想要抗拒,他害怕連累這個唯一對他釋放過善意的姑娘。但此刻,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任由林薇費力地將他攙扶起來。
“能走嗎?我扶著你!”林薇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陳默大部分重量,一步步朝著自行車挪去。
陳默半靠在她身上,感受著對方傳來的體溫和支撐力,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屬於年輕女孩的皂角清香,心中百感交集。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連累他人的愧疚,更有一種久違的、幾乎被他遺忘的……被人關懷的溫暖。
林薇將他扶到自行車後座坐好雖然坐得歪歪扭扭),然後自己跨上自行車,叮囑道:“抓緊我!我們回學校!”
自行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陳默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抓住車座下的鐵架,身體隨著顛簸搖晃,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但他咬牙忍著。他知道,這是他現在唯一的生路。
寒風刮在臉上,但他卻感覺不到之前的刺骨冰冷。或許是因為身體的麻木,或許是因為……前麵那個奮力蹬著單車、用單薄背影為他擋住部分風雪的姑娘。
他偷偷抬起頭,看著林薇被風吹得通紅的耳朵和脖頸,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個陌生的姑娘,為什麼一而再地幫助他?她不怕惹上麻煩嗎?
很快,自行車再次駛入了那個安靜的小院。林薇停好車,又攙扶著陳默走進值班室。爐火依舊溫暖,鋁壺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
“你先坐下,我去打點熱水給你擦擦臉。”林薇將他安頓在爐邊的藤椅上,匆匆拿起臉盆出去了。
陳默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脫力。溫暖的空氣包裹著他,讓他凍僵的身體慢慢恢複知覺,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清晰的疼痛和疲憊。但他心裡,卻比剛才在荒野等死時,踏實了無數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環顧這個簡單卻溫暖的小屋,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摞整齊的作業本和牆上那張“優秀教師”的獎狀上。這裡,似乎是一個與外麵那個充滿惡意和危險的世界完全隔絕的、安全的孤島。
但這份安全,能持續多久?那些追捕他的人,會不會找到這裡?他會不會給林老師帶來滅頂之災?
巨大的不安和愧疚,再次湧上心頭。
林薇端著一盆熱水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塊乾淨的毛巾和一件半舊的、但洗得很乾淨的藍色工裝外套。
“來,先擦把臉,把濕衣服換下來,會凍病的。”她將毛巾浸濕擰乾,遞給陳默,語氣自然,沒有絲毫嫌棄。
陳默看著那塊雪白的毛巾和那件乾淨的外套,手微微顫抖著,沒有去接。他低著頭,用嘶啞的聲音艱難地說道:“林老師……謝謝您……但我……我不能連累您……那些人……很凶……”
林薇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看著陳默眼中深切的恐懼和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將毛巾放在他手裡,語氣平靜卻堅定:“彆怕,這裡是學校,他們不敢亂來。你先安心待著,把傷養好再說。”
她頓了頓,看著陳默依舊緊握的左手,輕聲問道:“你的手……傷得很重,必須處理一下。能讓我看看嗎?”
陳默猛地縮回左手,藏到身後,用力搖頭:“不……不用!我……我自己能行!”
那傷口太詭異了,是被邪術反噬所傷,他不能讓林薇看到,更不能讓她卷入這些詭異的事情中來。
林薇見他反應如此激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也沒有強求,隻是歎了口氣:“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吃的。”
她轉身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陳默一個人,爐火劈啪作響,溫暖而安靜。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短暫安寧。身體依舊疼痛虛弱,但至少,他暫時活下來了。
然而,他心中清楚,這份安寧如同暴風雨前的平靜,脆弱得不堪一擊。外麵的危機並未解除,他身上的厄運也遠未結束。他必須儘快恢複體力,然後……離開這裡。
他不能連累這個善良的姑娘。絕對不行。
喜歡茅山續命人請大家收藏:()茅山續命人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