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樓角落裡的那堆小小篝火,終究沒能燃燒太久。柴火有限,陳默不敢浪費,煮完米湯、烤熱烙餅後,便小心地將餘燼用灰土掩埋,隻留下一點微弱的暖意,對抗著從四麵八方滲入的寒氣。他蜷縮在尚有餘溫的火堆旁,將那半袋發黴的糙米和剩下的半塊烙餅緊緊抱在懷裡,如同抱著救命稻草。
肚子裡有了食物,雖然味道惡劣,但至少驅散了噬人的饑餓感,讓他恢複了一絲力氣。左腿的傷處依舊疼痛難忍,但符籙的效果似乎還在持續,潰爛沒有進一步惡化。這微不足道的好轉,在絕境中已是天大的慰藉。
然而,精神上的壓力卻有增無減。窗外遠處電線杆上那兩張刺眼的懸賞告示,像兩雙無形的眼睛,時時刻刻窺視著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巷子裡的狗吠、甚至風吹動破窗發出的吱呀聲——都讓他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握緊懷裡的木棍和那枚冰冷的破鈴鐺。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罐裡的蟲子,罐子外麵是無數雙貪婪而危險的眼睛,隨時可能伸進手來將他捏碎。漢口這座巨大的城市,此刻對他而言,不再是希望之地,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囚籠。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儘快養好傷,然後離開這裡!去更南邊,去找師叔葛道陵!這是唯一的生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規劃。首先,是傷勢。光靠“化毒祛腐符”的微弱效果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好的草藥,或者……畫出效果更強的符籙。但朱砂已經見底,畫符消耗巨大,以他現在的狀態,成功率太低,且極易引發反噬。
其次,是食物。那半袋黴米和半塊臟餅,省著吃最多也隻能撐兩三天。必須找到更穩定、更安全的食物來源。廢樓附近或許還有可以食用的野草,或者……晚上冒險去更遠一點的垃圾堆碰碰運氣?但風險極大。
最後,是信息。他對外麵的情況一無所知。追兵有多少?分布在哪裡?那個怨靈有什麼新的動向?那張新貼的懸賞令上又寫了什麼?知己知彼,才能找到逃脫的縫隙。他需要耳朵,需要眼睛。
可是,如何獲取信息?他一個重傷的孩子,根本無法混入人群。
正當他心亂如麻之際,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啜泣聲,再次隱隱約約地,從廢樓外的某個方向飄了進來!
又來了!
陳默渾身一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它果然陰魂不散!昨晚被鈴鐺和符膽驚退,今天又來了!而且,這次的聲音……似乎比昨晚更近了一些?它在試探?還是在尋找突破口?
他死死攥緊鈴鐺,另一隻手按在右臂的符膽上,全身肌肉緊繃,屏息凝神。鎮煞錢傳來持續的溫熱,抵禦著那無形的侵擾。
啜泣聲斷斷續續,繞著廢樓飄忽不定,仿佛在尋找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漸漸遠去,消失不見。
陳默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每一次對抗,都消耗著他巨大的心神。這樣下去,就算不被找到,他也會被活活耗死!
必須主動出擊!不能一味躲藏!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閃現——趁白天,它力量相對較弱的時候,悄悄摸到廢樓邊緣,觀察一下外麵的情況?至少,看看那張新貼的懸賞令上寫了什麼!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太危險了!但……或許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辦法!
賭一把!
他休息了片刻,等體力稍微恢複,便拄著木棍,躡手躡腳地朝著廢樓一堵靠近街道方向的破牆挪去。牆上有幾道裂縫,可以窺視外麵。
他小心翼翼地扒開裂縫前的蛛網和灰塵,將眼睛湊了上去。
外麵是那條堆滿垃圾的巷子,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沒人注意這棟破敗的廢樓。他的目光迅速鎖定遠處那根電線杆。
果然!除了昨天那張,旁邊新貼了一張更大的告示!上麵的畫像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孩子的輪廓。下麵的字也更觸目驚心:
“緝拿要犯,生死勿論!提供確切線索者,賞銀元十塊!”
生死勿論!賞銀十塊!
陳默的血液瞬間冰涼!他們竟然開出了這麼高的賞格!而且是“生死勿論”!這意味著,那些追兵不再需要活捉他,可以直接下死手!而十塊銀元,對於棚戶區的窮苦人來說,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巨款!
他的心沉到了穀底。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十倍!現在,不僅僅是那些專業的追兵,整個漢口底層的三教九流,都可能為了這筆賞金而變成他的索命無常!
就在他因為這驚人的消息而心神劇震時,巷子口,兩個穿著短褂、歪戴著帽子、一看就不是善類的混混,正一邊叼著煙卷,一邊指著電線杆上的告示,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麼。其中一人,還朝著廢樓的方向隨意地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陳默魂飛魄散!他猛地縮回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狂跳,幾乎要窒息!
被發現了?!不可能!距離這麼遠,光線這麼暗……但萬一呢?萬一他們隻是隨口一提,或者覺得這廢樓可疑……
不能再待了!這裡已經暴露在潛在的威脅之下!
他連滾帶爬地逃回藏身的角落,將米和餅死死塞進懷裡,抓起木棍。必須立刻轉移!可是,能去哪裡?漢口雖大,卻似乎沒有一寸安全之地!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鉗,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嚨。他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下一個浪頭徹底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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