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黑暗,因為那一小堆微弱的篝火而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陳默心頭沉重的迷霧。那幾片不知名的草藥嚼碎敷在傷口上,帶來一陣持續的清涼,竟真的壓製了火烙後的灼痛,連膿血的腥臭味也淡了許多。竹筒裡的清水更是救命的甘霖,滋潤了他乾渴欲裂的喉嚨。這突如其來的援助,像黑暗中伸出的援手,卻讓他更加不安。
是誰?為什麼幫他?
他不敢完全信任這份“善意”。在經曆了靠山鎮的背叛、漢口的追殺後,他早已不再相信無緣無故的好運。這草藥和清水,是試探?是憐憫?還是……某種更複雜意圖的開端?韓郎中的警告言猶在耳:湘西之地,神秘莫測,步步殺機。
他強迫自己壓下雜念,當務之急是恢複體力。他小口喝著水,節省地嚼著剩下的草藥,運轉那微弱的調息法門,試圖凝聚氣力。洞外,山裡的夜晚格外寂靜,隻有風聲穿過石縫的嗚咽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添幾分陰森。
後半夜,篝火漸漸熄滅,寒意重新襲來。陳默蜷縮在角落,半睡半醒間,忽然被一陣極其輕微、卻絕非風聲的動靜驚醒。那聲音……像是極輕的腳步聲,踩在洞外的落葉和碎石上,沙沙作響,正緩緩靠近洞口!
陳默瞬間睡意全無,全身肌肉繃緊,心臟狂跳!他死死握住懷裡的木棍和鎮煞錢,屏住呼吸,耳朵豎得像兔子,捕捉著洞外的每一絲聲響。
腳步聲在洞口外停了下來。接著,是極其輕微的、仿佛在撥動藤蔓的聲音。一道極其細窄的縫隙被悄然撥開,一絲微弱的、不同於月光的幽藍色光芒透了進來,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光痕。
有人在窺視!
陳默駭得魂飛魄散,將身體死死貼緊冰冷的洞壁,縮進最深的陰影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冰冷而銳利,如同實質般掃過洞內每一個角落,最終,似乎停留在他藏身的方向。
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探究,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好奇,卻並沒有明顯的殺意。但這反而讓陳默更加毛骨悚然。未知,比已知的惡意更可怕。
窺視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的時間,那幽藍的光芒便悄然消失,藤蔓被重新掩好,腳步聲再次響起,沙沙遠去,最終消失在夜風中。
山洞重歸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陳默知道,那不是幻覺!剛才確實有人來過!那個留下草藥和清水的人!他或她)不僅知道這個山洞,知道他在裡麵,而且……還在深夜前來窺探!
巨大的恐懼和疑惑攫住了陳默。對方想乾什麼?如果心懷歹意,剛才為何不動手?如果心存善意,為何要這樣鬼鬼祟祟地窺視?
這一夜,他再也無法入睡。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衣衫,傷口處的清涼感似乎也壓不住心底湧上的寒意。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供人觀察的獵物,命運完全掌握在未知的窺視者手中。
天亮後,洞口依舊被藤蔓遮掩,外麵沒有任何異常。但陳默心中的警惕已經提到了最高點。他不敢再輕易外出,隻能靠剩下的少許草藥和清水勉強支撐。
如此又過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傍晚,就在陳默因為饑餓和虛弱而意識有些模糊時,洞口外再次傳來了那熟悉的、輕微的沙沙腳步聲。
又來了!
陳默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完全隱藏,而是掙紮著坐起身,背靠洞壁,握緊木棍,目光死死盯住被藤蔓遮擋的洞口。他決定,與其被動等待,不如直麵這未知的存在!是福是禍,總要有個了斷!
腳步聲在洞口停下。短暫的寂靜後,藤蔓被一隻枯瘦、布滿深色皺紋的手緩緩撥開。一個矮小、佝僂的身影,逆著外麵昏暗的天光,出現在洞口。
那是一個老婦人。她穿著一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深藍靛染土布衣裳,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帕,身形乾瘦得像一段枯柴。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臉——布滿刀刻般的皺紋,膚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而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明亮,在昏暗中閃爍著一種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光芒。她的眼神,讓陳默瞬間想起了深山老林裡窺視獵物的老梟。
老婦人手裡提著一個很小的、編織精巧的竹籃,籃子裡似乎放著東西。她站在洞口,並沒有立刻進來,隻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毫無感情地上下打量著陳默,目光尤其在他敷著草藥的傷腿和緊握木棍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陳默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握著木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這個老婦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韓郎中的草藥清香截然不同,是一種混合著泥土、陳舊草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腥氣的陰冷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極度危險和排斥。
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中對峙著,空氣仿佛凝固了。
終於,老婦人用一種極其沙啞、仿佛砂紙摩擦的嗓音開口了,說的是一種陳默勉強能聽懂、卻帶著濃重古怪口音的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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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鄉的娃崽……你的腿,爛到骨頭裡了。”她的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語調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尋常草藥,救不了你的命。”
陳默心中一凜,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回答。
老婦人也不在意,繼續用那冰冷的眼神看著他:“你身上……有‘臟東西’跟著。很凶的‘臟東西’。”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陳默的心臟!她果然知道!她也能感覺到那個怨靈的存在!
老婦人頓了頓,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近乎詭異的弧度:“你想活命嗎?”
陳默死死盯著她,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隻能用力點了點頭。
老婦人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小竹籃:“我這裡……有能救你命的東西。也能……暫時幫你擋住外麵的‘臟東西’。”
籃子裡,似乎是幾塊黑乎乎、形狀不規則的根莖類東西,以及一個用某種植物葉子緊緊包裹的小包,看不清裡麵是什麼。
“但是,”老婦人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森起來,“我的東西,不白給。娃崽,你要拿東西來換。”
換?陳默心中警鈴大作!他身無分文,一無所有,能拿什麼換?
“我……我沒有錢。”他嘶啞地開口。
老婦人發出一聲短促、乾澀的、像是夜梟啼哭般的笑聲:“錢?那東西沒用。我要的……是你身上的一樣東西。”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陳默的全身,最終,定格在他一直緊握在胸前、藏著鎮煞錢的右手位置。
“你懷裡……那件帶著點‘陽氣’的老物件……有點意思。”老婦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貪婪的蠱惑,“把它給我,籃裡的藥,就是你的。還能保你……暫時平安。”
陳默的血液瞬間冰涼!她想要鎮煞錢!這個神秘而危險的老婦人,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鎮煞錢的不凡,並想據為己有!
鎮煞錢是師父留下的唯一遺物,是他多次死裡逃生的護身符!失去了它,自己拿什麼對抗那如影隨形的怨靈?這老婦人的藥,真的能信嗎?這會不會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奪取他保命符的陷阱?
巨大的危機感讓陳默幾乎窒息。他看著老婦人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個充滿未知的竹籃。答應?還是拒絕?
答應,可能失去最重要的依仗,落入更深的圈套。拒絕……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連這個山洞都走不出去,就會傷重而死,或者被那怨靈找到。
生死抉擇,再次擺在了他的麵前。而這個突然出現的、渾身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湘西老婦,將他本就渺茫的生機,拖入了更加叵測的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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