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陸凡還趴在地上，像條被抽了筋的癩皮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半是血煉後的虛脫，一半是痛失愛車的悲傷。幽嬛那番“一車庫電動車”的毒舌雞湯，勉強把他從破產的深淵邊緣拽回來一點點。他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越過自己沾滿血汙泥垢的手，再次投向那座由萬千枯骨壘砌、散發著無儘死寂與慘烈戰意的點將台。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頭皮差點二次炸裂的景象。
點將台上，那億萬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骷髏頭顱，原本隻是沉默地俯視著他，冰冷的眼窩裡跳動著複雜難明的光。但此刻，它們眼眶裡的魂火，如同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正齊刷刷地、無聲無息地朝著點將台最頂端彙聚！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成千上萬點幽冷的綠芒，如同逆流的螢火蟲群，從那些巨大或怪異的骸骨深處剝離出來，脫離了它們寄居的顱骨，化作純粹的光點洪流，朝著高台之巔瘋狂湧去！
失去了魂火的支撐，那些剛剛還散發著滔天煞氣的巨大骸骨，瞬間失去了所有靈性，如同風化億萬年的朽木，嘩啦啦地坍塌下去！斷裂的骨節、破碎的甲片、鏽蝕的兵刃殘骸…如同雪崩般從高台各處滾落，砸在焦黑的骨質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和連綿不絕的碎裂聲！
整個點將台都在微微震顫，骨粉煙塵再次彌漫！
而在那萬點幽綠魂火彙聚的、慘白高台的頂點，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凝練、更加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能量正在急速凝結！
嗡！
幽光暴漲！
在陸凡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無數彙聚的魂火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壓縮、塑形！光芒扭曲、拉伸、凝固！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一座龐大、猙獰、完全由最純粹幽綠魂火構成的骸骨王座，赫然出現在了白骨點將台的最高處！
那王座通體由燃燒的魂火勾勒出巨大扭曲的骨骼形態，椅背是交叉的、如同巨獸肋骨的彎曲利刺，扶手是兩隻向下探出的、覆蓋著虛幻骨甲的巨爪！王座散發著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和一種淩駕於萬骨之上的絕對威權！僅僅是看上一眼，陸凡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要被凍結、吸走！
就在這幽綠骸骨王座徹底成型的刹那——
“哢…嚓…”
一聲沉重、緩慢、仿佛從亙古地底傳來的金屬摩擦聲，在王座前方響起。
一隻覆蓋著破碎黑色骨甲的巨大骨掌，緩緩地從王座前方的虛空…或者說，是從王座本身流淌的幽綠魂火中，“探”了出來！
那隻骨掌龐大得驚人，僅僅是掌心，就足以輕鬆覆蓋陸凡整個人！覆蓋其上的黑色骨甲早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邊緣破碎不堪，流淌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沉光澤。骨掌的五指嶙峋如鷹爪，指尖閃爍著幽冷的寒芒，仿佛能輕易撕裂空間！
更讓陸凡心臟驟停的是，這隻龐大、破碎、散發著無儘凶戾氣息的骨掌，正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莊重、又帶著難以言喻壓迫感的姿態，緩緩攤開！
掌心向上。
在那覆蓋著破碎黑甲的、巨大的骨掌中央，靜靜地托著一顆…頭顱。
一顆人類的骷髏頭骨。
但這顆頭骨，絕非尋常！
它比正常人類的頭骨要大上一圈，骨質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澤，仿佛由某種神異的金屬鑄造，卻又帶著骨骼特有的質感。頭骨表麵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刻入骨的傷痕！刀劈、斧鑿、箭孔、鈍器砸擊的凹陷…每一道傷痕都殘留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慘烈煞氣和怨念，無聲地訴說著它主人曾經曆過何等恐怖的血戰！
頭骨的眼窩深陷，裡麵並非燃燒著幽綠魂火，而是跳動著兩簇更加凝練、更加冰冷、如同液態金屬般緩緩流淌的…暗銀色火焰！那火焰仿佛擁有生命，在空洞的眼窩裡緩緩旋轉、流淌，散發出一種洞穿靈魂的冰冷智慧和令人心悸的沉寂殺意！
而在頭骨的眉心正中，一道深深的、幾乎將顱骨劈開的裂痕之上，赫然烙印著一個古樸、繁複、散發著幽暗血芒的符文印記！那印記如同活物，血光流轉，隱隱透出金戈鐵馬、血海滔天的慘烈幻象！
一股遠比之前那些巨大骸骨更加純粹、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強橫霸道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冰山，從那顆被托舉著的暗金顱骨上彌漫開來！空氣似乎都被凍結了，連彌漫的骨粉都停止了飄落！
“咕咚…”
陸凡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喉嚨滾動的聲音。他趴在地上，仰望著那隻托著顱骨的巨大骨掌，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這…這就是幽嬛說的“員工福利”？這玩意兒…怎麼看都像是催命符啊！誰家福利發個死人頭？！
“新…主…”
一個聲音響起了。
不是從王座上傳來，也不是從那隻巨大的骨掌發出，而是…直接回蕩在整片被撕裂的空間裡！冰冷、乾澀、毫無情感起伏，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兩塊粗糙的巨骨在緩緩摩擦，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顫音和萬古不化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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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來源，正是那顆被托在骨掌中央、燃燒著暗銀火焰的暗金顱骨！
它的下頜骨並未開合，但那冰冷刺骨的骨音，卻清晰地烙印在陸凡和點將台上所有尚未坍塌的骷髏意識深處：
孱…弱…如…幼…蟻…
帝…血…稀…薄…難…承…九…幽…之…重…
此…乃…前…任…點…將…官…‘骸…骨…戰…狂’…羅…睺…之…顱…
內…蘊…其…一…縷…不…滅…殘…魄…與…征…戰…萬…界…積…蓄…之…兵…煞…之…氣…
取…之…融…魂…或…可…補…汝…孱…軀…之…匱…
然…兵…煞…凶…戾…融…之…慎…之…魂…消…魄…散…者…十…之…九…九…
冰冷的骨音如同審判，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陸凡的耳朵。前任點將官？羅睺？殘魄？兵煞之氣？融魂？十死無生？
陸凡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哪是什麼福利！這分明是顆定時炸彈！還是個自帶前任冤魂、充滿凶戾煞氣的超級炸彈！
“快接住！陸凡！蠢貨！彆愣著！”幽嬛尖銳的叫聲如同警報，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幾乎要刺穿陸凡的耳膜，“這是投名狀！更是催命符！台上這些骨頭架子在看著！帝盔也在看著！你敢不接，下一秒它們就能把你撕碎了當點心！接著！然後立刻想辦法處理掉裡麵的兵煞！那玩意兒是劇毒也是大補！處理好了，你就能真正調動一絲點將台的威能！處理不好…本座就準備換下一個更蠢的宿主了！”
接？接個死人頭？！還要融魂？！
陸凡看著那隻緩緩下降、托著那顆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金顱骨的巨大骨掌，頭皮陣陣發麻。那顱骨上跳動的暗銀火焰，那眉心流淌的血色符文，都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和更加致命的危險氣息！
巨大骨掌帶著沉重的壓迫感，緩緩降下，最終懸停在陸凡麵前不足一米的高度。那顆燃燒著暗銀火焰的暗金顱骨，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陸凡的臉，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直視他靈魂深處的孱弱。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鐵鏽味和某種戰場焦土的硝煙氣息，混合著純粹的凶戾煞氣，撲麵而來！陸凡感覺自己的意識都仿佛要被這股煞氣衝垮，眼前陣陣發黑，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金鐵交鳴、戰馬嘶鳴、瀕死哀嚎的幻音！
“我…我…”陸凡的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身體因為恐懼和虛弱而劇烈顫抖。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盯著那顆近在咫尺、散發著無窮誘惑與致命威脅的猙獰顱骨，一個極其不合時宜、卻又無比符合他此刻“職業素養”的念頭，如同泥石流般衝垮了恐懼的堤壩，脫口而出：
“這…這‘員工福利’…”他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和一種荒誕的希冀，“…能…能折現嗎？”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白骨點將台上，那些尚未完全坍塌、依舊燃燒著幽綠魂火的殘存骷髏，魂火齊齊一滯。就連那隻托著顱骨的巨大骨掌，覆蓋著破碎黑甲的手指，似乎都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顆燃燒著暗銀火焰的暗金顱骨，眼窩中的火焰猛地一凝！隨即，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煞氣如同火山爆發般從顱骨內噴薄而出！眉心那道血色符文瞬間光芒大盛，刺得陸凡眼睛生疼！
“吼——！！！”
一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靈魂層麵炸響的、充滿了被螻蟻冒犯的滔天怒火的無聲咆哮，如同億萬冤魂的尖嘯，狠狠撞進陸凡的意識海！
“噗！”陸凡如遭重擊，本就虛弱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地噴了出來，眼前金星亂冒！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瞬間搖曳欲熄！
“蠢貨！白癡！無可救藥的凡人！”幽嬛的尖叫帶著絕望的憤怒，“你激怒它了！它就算隻剩一縷殘魄，生前也是殺神屠魔的鬼帝點將官！它的尊嚴不容褻瀆！快！用你的帝血氣息包裹它！安撫它！不然我們全得玩完！”
安撫？用血？
陸凡在靈魂被撕裂的痛苦中，殘存的求生本能瘋狂運轉。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顧不得滿嘴血腥，他調動起體內那點剛剛經曆過血煉、雖然稀薄卻似乎凝練了一絲的帝血氣息，混合著口中的鮮血，朝著那顆暴怒的顱骨，用儘全身力氣，噴了過去！
“噗！”
一小團混合著微弱金芒的血霧，如同稀薄的紅色薄紗，堪堪籠罩住了那顆暗金顱骨！
奇跡發生了。
那狂暴噴發的凶戾煞氣和無聲的靈魂咆哮，在接觸到這蘊含微弱帝血氣息的血霧時，如同滾燙的烙鐵遇到了寒冰，猛地一滯！
顱骨眼窩中劇烈跳動的暗銀火焰，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火勢瞬間收斂、平穩下來。眉心那道暴怒的血色符文，光芒也迅速內斂、暗淡。那股要將陸凡靈魂撕碎的恐怖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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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波動——一絲源於帝血氣息的本能敬畏，一絲被冒犯後的餘怒未消，一絲深藏其中的、對“新主”孱弱的不屑，以及…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茫然？
仿佛這縷殘存的戰狂之魄，也被陸凡這“折現”的騷操作和後續這口“血唾沫”給整不會了。
巨大的骨掌似乎也感應到了顱骨情緒的微妙變化，它托著顱骨，靜靜地懸浮在陸凡麵前，不再下降，也不再釋放壓迫。
危機…暫時解除了？
陸凡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又死了一次。他看著近在咫尺、被自己血霧籠罩、暫時“安靜”下來的暗金顱骨，心有餘悸。這玩意兒太邪性了！簡直就是個祖宗！
“現在…現在怎麼辦？”陸凡在意識裡虛弱地問幽嬛，“捧著它？供起來？還是…找個香爐插三根香？”
“捧個屁！供個鬼！”幽嬛的聲音依舊帶著怒氣，但似乎也鬆了口氣，“這玩意兒現在是塊燙手山芋！裡麵的兵煞之氣被你的帝血暫時安撫了，但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必須儘快處理掉！把它收進鎮魂塔！用塔的力量慢慢磨掉羅睺的殘魄，煉化那兵煞之氣為你所用！”
收進塔裡？陸凡看著那顆猙獰的顱骨，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怎麼收？用手抱？他怕自己一碰，那顱骨眼窩裡的暗銀火焰又燒起來。
就在這時，他胸口那枚貼身掛著的、化作烏木小塔吊墜的九獄鎮魂塔，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溫潤的烏光。
“用你的意念！蠢貨！溝通鎮魂塔！把它收進去！”幽嬛催促道，“快！趁它現在還算‘平靜’！”
陸凡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荒謬感，集中精神，死死盯著那顆暗金顱骨，用意念溝通胸口的鎮魂塔：收！收進去！把這燙手山芋收進去！
嗡！
胸口烏木小塔光芒一閃！
那顆被血霧籠罩的暗金顱骨，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瞬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嗖”地一下，沒入了陸凡胸口的烏木小塔之中！消失不見！
巨大骨掌微微一震，緩緩收了回去，重新隱沒於幽綠骸骨王座流淌的光芒之中。
籠罩在點將台上空的壓抑感，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一分。
陸凡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總算…暫時擺脫這要命的“入職大禮包”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幽嬛凝重的聲音再次響起：“彆高興太早！那縷兵煞之氣進了塔，隻是換了個地方鬨騰！羅睺的殘魄雖然被帝盔意誌和帝血雙重壓製，但凶性難馴！必須立刻處理！不然它在塔裡發瘋，攪亂了空間層，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處理？”陸凡心裡咯噔一下。
“煉化！”幽嬛斬釘截鐵，“用你現在的全部心神，溝通鎮魂塔第一層‘時獄’！十倍流速下，儘快磨滅羅睺殘魄的抵抗意誌，將兵煞之氣引導出來，融入你的血脈！這是你目前唯一能吸收、利用這股力量的方法！也是唯一活路！”
煉化？在塔裡？用十倍時間流速去跟一個殺神殘魄死磕？
陸凡眼前一黑。剛出狼窩，又入虎穴！這班…還能不能好好上了？！
他還沒來得及哀嚎，一股冰冷、粘稠、帶著無儘貪婪和惡意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從餓鬼巷深處彌漫而來！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暴虐！
“嗬…嗬…帝…血…的…香…氣…更…濃…了…”
那砂紙摩擦般的低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垂涎，再次直接鑽進陸凡的腦海！
是那隻凶煞！它根本沒走遠！一直在暗中窺伺！此刻，感應到點將台的威壓因帝盔沉寂而減弱，感應到陸凡身上帝血氣息在血煉後雖然微弱卻更加“純粹”，它…又回來了！
“該死！”陸凡臉色煞白。前有塔內定時炸彈，後有巷尾索命凶煞！這他媽是絕境中的絕境！
“沒時間猶豫了！”幽嬛厲喝，“進塔！立刻！用十倍時間差，先解決塔裡的麻煩！否則內外夾擊，你必死無疑！快！”
進塔？進那個時間流速不同的鬼地方？陸凡看著巷口那點微弱的天光，又感受著身後那飛速逼近的冰冷殺意和胸前小塔內隱隱傳來的凶戾躁動…
媽的！拚了！
他猛地一咬牙，集中全部意念，溝通胸口的九獄鎮魂塔！
嗡！
烏光一閃！
陸凡的身影，連同他那身破爛沾血的騎手服，瞬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那輛徹底報廢、半埋在垃圾堆裡的小電驢，和一片狼藉、散發著惡臭的戰場。
白骨點將台上，幽綠的骸骨王座無聲矗立。殘存的骷髏眼窩中，魂火無聲跳動。
餓鬼巷深處，翻滾的龐大黑影帶著粘稠的蠕動聲和貪婪的低語，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正飛速逼近這片廢墟！
而此刻，九獄鎮魂塔第一層——時獄空間。
十倍流速的世界裡，時間如同粘稠的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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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一片灰蒙蒙的、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腳下是光滑如鏡、卻無法映出倒影的黑色地麵，頭頂是旋轉的、如同星雲般的灰色渦流，散發著恒定而微弱的光。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風，隻有永恒的寂靜和一種令人發瘋的單調。
“嘔…”剛從血腥惡臭的現實跌入這片死寂虛空，陸凡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身體依舊虛弱，靈魂的疲憊感在十倍時間感知下被無限放大。
但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就在他前方不遠處，那顆暗金色的猙獰顱骨，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它眼窩中的暗銀火焰不再跳動，而是如同凝固的液態金屬，冰冷地“注視”著突然出現的陸凡。眉心那道血色符文，緩緩流轉著不祥的光芒。一股沉寂卻更加內斂、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凶戾兵煞之氣，正從顱骨內部絲絲縷縷地彌漫出來，侵蝕著這片灰色的空間！灰色的虛空仿佛被無形的墨汁浸染，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
“羅睺的殘魄在積蓄力量！它在適應塔內空間！”幽嬛的聲音直接在時獄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快！趁它還沒完全爆發，用你的意識去溝通它！壓製它！引導它！將兵煞之氣剝離出來！這是你的地盤，你有主場優勢！用帝血的氣息去同化它！”
主場優勢？陸凡看著那顆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死人頭，感覺自己的主場像個紙糊的堡壘。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集中全部心神，嘗試著將意念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觸碰那顆懸浮的暗金顱骨。
意念接觸的刹那！
“殺——！！！”
一聲金鐵交鳴、震耳欲聾、仿佛來自遠古戰場的恐怖咆哮，直接在陸凡的意識海中炸開！無窮無儘的慘烈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血色的天空！燃燒的大地！堆積如山的屍骸！折斷的旌旗！破碎的星辰！
無數猙獰的魔影咆哮著撲來！巨大的神隻投下毀滅的光矛！刀光劍影撕裂虛空！戰鼓聲、喊殺聲、瀕死的哀嚎聲彙成毀滅的交響！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為了殺戮而殺戮、為了毀滅而毀滅的狂暴意誌，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陸凡的意識！要將他同化！要將他變成隻知道戰鬥和毀滅的傀儡！
“呃啊啊啊——！”陸凡發出痛苦的嘶吼，感覺自己的意識要被這股戰狂意誌徹底撕碎、吞噬！額頭上青筋暴起，皮膚下那點微弱的帝血金光瘋狂閃爍，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會傾覆！
“守住心神！陸凡！彆被它的記憶吞噬！”幽嬛焦急的聲音如同警鐘，“感受它的‘狂’，但不要成為它！用你的意誌去駕馭它！用帝血的威嚴去命令它！剝離兵煞！那是純粹的力量！無主的能量！”
駕馭？命令？陸凡在無邊殺意的狂潮中苦苦支撐。他的意識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一次次被巨浪拍打，搖搖欲墜。那些戰場畫麵太過真實，太過慘烈，讓他仿佛親身經曆了億萬次死亡！
不行！不能沉淪！我是送外賣的陸凡！不是殺人狂羅睺！
一股強烈的、屬於他自己的“生”的執念，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在殺意狂潮中倔強地亮起！
“滾…出…去…”他艱難地在意識裡凝聚起一絲屬於自己的意念，混合著那點微弱的帝血威嚴，狠狠撞向那股入侵的戰狂意誌！
嗡！
如同兩股無形的洪流對撞！
陸凡的意識體劇震，七竅都仿佛要滲出血來！但那股狂暴的戰意，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帝血氣息的抵抗弄得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
陸凡福至心靈，不再試圖對抗那龐大的記憶洪流，而是將意念化作一把無形的“勺子”，趁著戰狂意誌停滯的瞬間，猛地探入那暗金顱骨深處狂暴的能量漩渦邊緣，艱難地、小心翼翼地…“舀”出了一絲！
那是一縷細若發絲、卻凝練無比、呈現出暗紅近黑光澤的氣息！
它一離開顱骨本體，立刻脫離了戰狂意誌的掌控，化作一股純粹的、冰冷刺骨、帶著無儘鋒芒的毀滅性能量！如同一條被剝離了意識的毒蛇，在虛空中瘋狂扭動、掙紮！
兵煞之氣！
純粹的力量！
“就是它！快！用帝血引導！融入自身！”幽嬛的聲音帶著狂喜！
陸凡不敢怠慢，強忍著意識撕裂般的劇痛，調動起體內那點微薄的帝血氣息，如同誘餌般，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一縷瘋狂掙紮的暗紅煞氣！
帝血的氣息似乎對兵煞有著天生的吸引力。那縷掙紮的煞氣在接觸到微弱金芒的瞬間，如同餓狼嗅到了血腥，猛地一顫，隨即放棄了掙紮，反而帶著一種貪婪的意味，主動地、迅速地纏繞上了那點帝血金光！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和冰冷瞬間席卷陸凡全身！那縷兵煞之氣順著帝血氣息的引導，蠻橫地衝入他的血脈之中！所過之處，血管如同被冰錐刺穿，又像是被滾燙的岩漿灼燒！極致的痛苦讓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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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力量感，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體內轟然爆發！
“呃啊——！”陸凡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一點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暗紅血芒，一閃而逝！
下節預告：
＞兵煞入體，冰火煉獄！陸凡七竅溢血，皮膚下暗紅煞紋如活蛇遊走！
＞“撐住！引煞淬脈，破而後立！”幽嬛厲喝，“第一縷是鑰匙，熬過去你就能吞了它！”
＞塔外，凶煞巨爪撕裂垃圾堆，粘稠黑影裹挾腥風撲向懸浮的烏木小塔！
＞白骨點將台幽光一閃，一隻覆蓋黑甲的骨指隔空輕點：“螻…蟻…擾…主…清…修…”
第11章·第二節兵煞淬脈，骨指鎮凶
“呃啊——！”
淒厲的嘶吼在十倍流速的死寂時獄中回蕩，帶著非人的痛苦。
陸凡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那抹一閃而逝的冰冷暗紅血芒，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他體內積蓄的、由兵煞之氣引爆的無邊地獄！
痛！無法言喻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