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信仰網絡的探知如同無形的觸須，在時空結晶穩定波動的加持下，艱難地在那片被標記為“k712迷失域”的廣袤混沌中掃描、篩選。能量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消耗著，若非近期繳獲豐厚，加之亡靈位麵貿易的穩定收入，如此奢侈的搜索幾乎難以維係。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陸凡坐鎮中轉站核心，心神與搜索進程緊密相連，他能“看到”那片區域的恐怖——並非狂暴的能量亂流，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萬物歸墟的“靜寂”。空間在那裡失去了意義，時間也仿佛走到了儘頭，隻有永恒的、緩慢而不可抗拒的“抹消”效應在彌漫，任何闖入者，其“存在”本身都會如同沙堡般悄然瓦解。
就在搜索持續了外界近三日，連幽嬛都開始建議是否要降低強度、從長計議時，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共鳴信號，猛地被信仰網絡捕捉、鎖定！
找到了！
信號源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星球或大陸，而是……一片蜷縮在維度夾縫中、正在被“永暗”緩緩吞噬的、殘破不堪的……神國碎片！
“目標鎖定！坐標已標記！”幽嬛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急促，“正在構建臨時穩定通道……警告！目標區域‘存在抹消’效應極其強烈，通道極不穩定，維持時間預計不超過一個標準時！請塔主速決！”
陸凡長身而起，眼中精光一閃。他沒有絲毫猶豫，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暗金帝威內斂如淵。他沒有攜帶陰兵軍團，此行非為征戰，而是“配送”。他隻身一人，一步踏入了那剛剛構築完成、邊緣不斷扭曲崩滅的臨時通道。
嗡——！
穿越通道的感覺，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並非撕扯或眩暈，而是一種……仿佛自身正在被“遺忘”、被“擦除”的冰冷感。若非他帝血本質極高，九獄塔與信仰網絡提供著強大的“存在錨定”，恐怕在進入的瞬間，就會迷失自我。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卻又令人心悸。
他懸浮於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虛空之中。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日月星辰，隻有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與希望的“灰敗”。而在視線的“儘頭”，一片巨大無比、卻布滿了無數裂痕、如同摔碎後又勉強拚接起來的琉璃般的“世界”，正靜靜地漂浮著。
那，就是瀕死的神國。
它曾經或許光輝萬丈，擁有自己的日月輪回、山川河流、億萬信徒。但此刻，它隻剩下殘破的軀殼。神國的壁壘千瘡百孔，透過裂痕，能看到內部枯萎的世界之樹、乾涸的信仰之海、崩塌的聖山神殿……一切色彩都已褪去，隻剩下死寂的灰白。沒有聲音，沒有風，甚至連“死亡”本身，在這裡都顯得如此沉寂。
一種宏大的、深入骨髓的悲傷與絕望氣息，如同實質般彌漫在每一寸空間。這不是亡靈的怨念，而是一個世界、一個文明、乃至一位或數位）神明徹底走向終結時，所發出的、無聲的悲鳴。
陸凡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輪回帝血，在這種極致的“終末”意境刺激下，竟自發地加速流轉，傳來一種既感到“親切”又帶著“悲憫”的複雜悸動。而那被鎮壓的毀滅意誌，也似乎被引動，傳遞出渴望將其徹底吞噬的衝動，卻被他以更強的意誌牢牢按住。
他的目光，穿透那殘破的神國壁壘，鎖定在了神國最核心處——那裡，並非輝煌的神殿，而是一座由無數文明造物殘骸、斷裂的法則鎖鏈以及凝固的淚水狀結晶堆砌而成的、簡陋而悲壯的……紀念碑。
“終末回響”紀念碑。
紀念碑的頂端，一點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乳白色光芒，正在頑強地閃爍著。那光芒中，包裹著一枚結構複雜到極致、仿佛蘊含了一個文明所有智慧與曆史信息的……種子。文明之種。
而在那紀念碑旁，一道幾乎完全透明、身形模糊不清、仿佛由無數張哭泣麵孔疊加而成的虛影，正靜靜地“看”著陸凡。它沒有具體的形態，更像是一團凝聚到極致的“悲傷”與“不甘”的集體意識。
“你……來了……”一道微弱到極致、仿佛隨時會斷掉的意念，傳入陸凡的腦海，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疲憊，“陌生的……旅者……”
“我收到了你們的請求。”陸凡以神念回應，聲音平和，帶著一絲敬意，“我來取走‘文明之種’。”
“……謝謝……”那集體意識的波動更加微弱，“它……承載著我們……存在的……所有……請……帶它……離開……去一個……還有光的地方……”
隨著它的意念，那枚承載著最後希望的“文明之種”，緩緩從紀念碑頂端飄起，向著陸凡飛來。速度很慢，仿佛耗儘了這神國最後的一絲力氣。
與此同時，兩樣東西，也被那集體意識推送了過來。
一件，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仿佛由最純粹的“寂靜”構成的灰色氣團——【永恒的靜默】。觸碰的瞬間，陸凡仿佛聽到了萬物終結後的絕對死寂，一種連思維都要被凍結的冰冷感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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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則是一塊不規則、邊緣如同正在緩慢蒸發般的黑色晶體碎片——【消亡的權能碎片】。其中蘊含的力量，讓陸凡體內的毀滅意誌都為之顫栗，那是一種淩駕於普通毀滅之上、直指“存在”本身終結的恐怖權柄！
這兩樣“報酬”，都散發著不祥與終結的氣息。
陸凡沒有拒絕，他以輪回帝血包裹手掌，謹慎地將“文明之種”以及兩樣報酬接引過來。“文明之種”入手溫潤，仿佛有無數生命在其中低語；而【永恒的靜默】與【消亡的權能碎片】則冰冷刺骨，不斷試圖侵蝕他的心神與存在。
“使命……已完成……”那集體意識的波動如同燃儘的燭火，開始迅速消散，“願你……前行之路……不至……如此……孤寂……”
話音未落，那模糊的虛影便徹底淡化，融入了周圍無邊的灰敗之中，與這片瀕死的神國一同，迎來了最終的靜默。
與此同時，陸凡感覺到，維持他存在的臨時通道，也開始劇烈震蕩，邊緣加速崩滅！
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正在被“永暗”徹底吞噬的悲壯之地，將“文明之種”與兩樣報酬牢牢護住，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逆著通道崩塌的洪流，向外衝去！
在他身後，那殘破的神國碎片，如同落入水中的鹽塊，悄無聲息地、徹底地融化、消失在了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
再無痕跡。
……
萬界中轉站內，陸凡的身影踉蹌出現，臨時通道在他身後徹底湮滅。他臉色微微發白，並非因為消耗，而是那種親身見證一個神國、一個文明徹底“消亡”所帶來的、源自靈魂的震撼與沉重。
他攤開手掌，那枚溫潤的“文明之種”正靜靜躺著，散發著微弱而堅韌的光芒。而【永恒的靜默】與【消亡的權能碎片】則被他以強大的輪回帝力暫時封印，懸浮在一旁，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配送完成。”幽嬛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複雜，“我們……接收了一個文明的遺產，也背負了它的終末。”
陸凡凝視著那枚“文明之種”，緩緩點頭。
“是啊。這單‘絕望外賣’，我們送到了。”
“接下來，該想想，如何讓這份‘絕望’，孕育出新的‘希望’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浩瀚的信標星圖。前方的路，依舊漫長，但每完成一單，他對這諸天萬界，對生滅輪回，便多了一分理解。
這，便是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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