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號”的首航雖然遭受了挫折,但它帶回的寶貴數據和實戰經驗,足以讓整個“方舟計劃”向前邁進一大步。葉嵐和秦婉帶領團隊,根據林薇和蘇清雅提供的情報,對艦體防禦係統和能源核心進行了針對性的強化。蘇清雅的存在,更是讓這艘船的維護和隱患排查效率提升了數倍。
地下都市依舊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數十萬幸存者在“方舟計劃”的激勵下,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創造力。然而,就在這片欣欣向榮的表象之下,一場隱秘而致命的危機,正在悄然蔓延。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城市的醫療部門。
一些沒有直接參與“逐日號”工程的普通平民,開始出現奇怪的症狀。起初隻是皮膚出現一些白色的斑點,伴隨著輕微的頭暈和乏力,很容易被誤認為是過度勞累或是輻射後遺症。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症狀迅速惡化。斑點變成堅硬的、如同水晶般的結晶,覆蓋了他們的皮膚,甚至開始向內臟侵蝕。患者的意識也變得模糊,時而狂躁,時而木訥,最終,在一陣劇烈的抽搐後,他們的身體會徹底僵化,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晶體質感,生命體征完全消失。
第一批死者被送進解剖室時,連見慣了變異生物的秦婉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這……這是什麼東西?”葉嵐站在解剖台旁,臉色難看。
死者體內的器官已經大部分結晶化,但最詭異的是,他們的腦部結構,竟然在最後階段出現了一些類似於節肢動物神經節的組織。他們不是死於器官衰竭,而是死於一種……“進化”失敗後的徹底異化。
“晶屍……”秦婉艱難地吐出這個詞,“他們沒有變成喪屍,而是變成了這種……介於有機物和無機物之間的怪物。”
恐慌,如同瘟疫般開始在未參與核心工程的平民區蔓延。越來越多的人出現症狀,隔離區和醫療資源瞬間告急。
艾米莉亞臨危受命,她帶領著自己的情報小組,開始追蹤這場“基因崩潰”疫情的源頭。她排查了所有公共水源、食物儲備和空氣循環係統,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生命之泉”。
“生命之泉”是地下都市的一個重要設施,它利用“熵減晶體”的輻射,對城市的生活用水進行淨化和微量元素補充,旨在改善幸存者的體質,延緩衰老。這本是一項利民工程。
但艾米莉亞在“生命之泉”的核心處理係統中,發現了問題。
“是‘熵減晶體’的輻射……”她對著全息投影,聲音冰冷,“守望者贈予我們的晶體,它在釋放延緩衰老的輻射的同時,也產生了我們未曾預料到的副產物。這種輻射,會乾擾生物體的dna修複機製,加速基因鏈的斷裂和錯誤重組。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影響是緩慢的,但在長達數年的累積下,最終導致了這種可怕的基因崩潰。”
真相大白,卻帶來了更沉重的打擊。
“熵減晶體”是“守望者”文明留給他們的禮物,是他們對抗宇宙熱寂的希望。它確實延緩了衰老,讓人們能更健康地活下去。但這份饋贈,卻像一把雙刃劍,在悄無聲息中,汙染了他們賴以生存的水源,為整個人口埋下了定時炸彈。
淩夜得知消息時,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麵前“生命之泉”係統的全息模型,眼中充滿了掙紮與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熵減晶體”的珍貴,那是人類文明在宇宙中多一分延續可能的希望。但同時,他也清楚地知道,任何一點微小的希望,都不能以犧牲絕大多數人的生存為代價。
“封鎖‘生命之泉’汙染區。”淩夜最終下達了命令,聲音沙啞而堅定,“所有出現症狀的人員,立即進行最高級彆的隔離。為了多數人,必須犧牲少數。”
命令一出,整個地下都市都沸騰了。
“憑什麼!我們也是人類!”
“這是我們的生存權!淩夜,你不能獨裁!”
“我們不相信!這是陰謀!”
抗議的聲浪此起彼伏。對於那些遠離核心權力圈的普通人來說,這無異於最殘酷的拋棄。他們不明白那些高深的科學術語,他們隻知道,自己賴以生存的水源被奪走了,他們中的一些人,正在變成怪物。
麵對洶湧的民意,淩夜沒有召開盛大的發布會,也沒有進行任何辯解。他隻是通過廣播係統,平靜地播放了一段艾米莉亞剪輯的、關於晶屍形成過程的視頻。視頻的最後,定格在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變成一具冰冷晶屍的畫麵。
“文明的延續,”淩夜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有時,需要最殘酷的抉擇。我們無法拯救每一個人,但我們必須確保,剩下的人,能帶著人類的火種,走得更遠。”
他沒有說“為了希望”,也沒有說“為了未來”。他隻是陳述了一個冰冷的事實。
抗議聲漸漸平息了。人們看著視頻,感受著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最終選擇了沉默和服從。他們被淩夜的冷酷所震撼,也被那份不得不麵對的絕望所折服。
封鎖區被建立起來,大量的物資和人員被投入,試圖淨化那片被汙染的區域。淩夜站在“生命之泉”巨大的穹頂下,看著那些被隔離的、正在痛苦中掙紮的同胞,眼中是無儘的悲哀。
他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卻也背負上了“犧牲者”的罵名。為了守護文明的火種,他不得不親手點燃了另一簇名為“殘酷”的火焰。這條時空領主之路,注定要用鮮血和犧牲,來鋪就通往永恒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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