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角落的玻璃櫃裡,新添了個老物件——一台黃銅外殼的座鐘,鐘麵蒙著層薄塵,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鐘擺垂在半空,像隻凝固的蝶。這是社區張大爺送來的,他說這鐘是1953年的“上海牌”,當年爺爺用三擔稻穀換的,擺在家裡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晚上八點整,鐘擺“哢嗒”一聲落定,全家人就知道該熄燈睡覺了。
“後來爺爺走了,鐘也跟著壞了。”張大爺摩挲著鐘座上的花紋,指腹蹭過磨損的“上海製造”字樣,“我爸搗鼓了半輩子沒修好,說裡麵的齒輪鏽住了,就像爺爺的老骨頭,再也轉不動了。”他從布包裡掏出個鐵皮盒,裡麵裝著些零散的齒輪、螺絲,還有張泛黃的說明書,紙頁脆得像枯葉,“這些是我拆下來的零件,想著扔了可惜,或許你們能讓它‘活’過來。”
技術組的小陳蹲在玻璃櫃前,戴著放大鏡研究了三天。拆開機芯時,發現裡麵卡著片乾枯的梧桐葉,葉脈清晰得像張地圖——想必是當年開窗通風時飄進去的。他用棉簽蘸著酒精一點點擦去齒輪上的鏽跡,指尖被銅屑染得發綠,卻哼著小曲兒停不下來:“你看這齒輪咬合的紋路,比現在的精密儀器還講究,老工匠是把心思全刻進去了。”
第四天傍晚,座鐘突然“滴答”響了一聲。正在整理展品的誌願者嚇了一跳,回頭看見鐘擺輕輕晃了晃,像是伸了個懶腰。小陳猛地蹦起來,差點撞翻工具盒:“動了!它動了!”他趕緊撲過去扶住鐘身,看著分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挪動,從三點十七分,一點點爬到三點十八分,“哢嗒”一聲,清脆得像顆珠子落進玉盤。
消息傳開,張大爺拄著拐杖來了。他顫巍巍地湊到玻璃櫃前,看著鐘擺左右搖晃,眼淚突然就下來了:“跟當年一模一樣……爺爺總說,這鐘走得準,是因為每個齒輪都守著自己的本分,一分一秒不偷懶。”他從口袋裡摸出塊手帕,擦了擦眼睛,“我小時候總偷著轉鐘擺,想讓時間走快點,好早點吃晚飯,爺爺就敲我的手:‘急啥?日子得慢慢過,才品得出滋味。’”
鐘聲響了七天後,有人在留言本上寫道:“昨天帶女兒來,她盯著鐘擺看了半小時,問‘為什麼這鐘沒有數字顯示屏’。我告訴她,老鐘表的時間是‘聽’出來的,‘哢嗒’一聲,就是日子在跟你打招呼呢。”還有位白發奶奶畫了幅素描,畫裡的座鐘擺在窗台上,陽光透過鐘麵,在牆上投下轉動的光斑,旁邊寫著:“我家也有台這樣的鐘,當年我媽總說‘鐘擺不停,日子就不停’。現在她走了,鐘還在走,我就知道,她還在看著我呢。”
小陳給座鐘加了個小小的擴音器,讓“滴答”聲能傳到展廳每個角落。有孩子趴在玻璃櫃上,跟著鐘擺的節奏數著“一、二、三”;有情侶依偎著聽鐘聲,男生說“以後咱們家也擺台老鐘吧,比手機鬨鐘有溫度”;還有老人搬來小馬紮,就坐在鐘旁打盹,鐘聲成了他們的催眠曲。
這天夜裡,展廳值班的保安說,淩晨三點十七分,座鐘突然“鐺”地響了一聲——那是它的報時聲,幾十年沒響過了。保安說,當時月光剛好落在鐘麵上,黃銅殼子泛著柔和的光,像爺爺在對他笑。他趕緊掏出手機錄下來,第二天發給張大爺,張大爺聽著錄音,反複說:“是這聲!就是這聲!當年爺爺總說,聽到這聲鐘響,就知道家裡人都在,日子踏實。”
現在,那台座鐘成了展廳的“鎮館之寶”。它的指針依舊慢慢走著,每一聲“滴答”都像在說:時光會老,但那些藏在齒輪裡的認真,那些跟著鐘聲過日子的人,永遠都鮮活。就像張大爺說的:“鐘擺不停,日子就有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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