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啊,”陳平首先發現問題,眉頭緊緊鎖住,指著屏幕,“這升溫速度太慢了,差設定值一大截!熱量損失太大了!這保溫層肯定還是有問題。”
孫宇迅速檢查程序和數據反饋:“程序輸出正常,加熱器功率已開至最大。判斷是加熱器本身老化功率不足,和或保溫層修補後密封性能依舊不理想。”
“能不能手動乾預,強行提高設定溫度?”陳遇急切地問,手心有些冒汗。
“風險極大,”孫宇冷靜分析,語氣凝重,“很可能導致局部區域過熱,嚴重偏離控製範圍,甚至可能…”
他的話音未落,一股淡淡的、區彆於環氧樹脂氣味的、令人不安的焦糊味,已經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什麼味道?”王小虎鼻子最靈,猛地吸了幾下,臉色瞬間就變了,“好像…好像什麼東西烤焦了?”
博士生的臉色也隨之一變,湊近設備仔細聞了聞:“不好!很可能是熱量分布極度不均,局部溫度過高,導致樹脂碳化了!”
“緊急停止!”陳遇心臟一縮,當機立斷,幾乎喊了出來。
孫宇立刻拍下急停按鈕。設備發出一陣泄壓的嘶鳴聲,然後緩緩停止運行,開始降溫。當罐蓋終於被打開,那股焦糊味變得更加明顯和刺鼻。取出模具,小心地拆開,隻見那塊小小的、寄托了初試希望的碳纖維預浸料片,邊緣部分已經明顯發黑、碳化、變得酥脆,而中心部分卻還顯得軟塌塌的,顯然尚未完全固化。
第一次實驗,失敗了。而且失敗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直觀方式呈現在眼前。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王小虎哭喪著臉,喃喃道:“糊了…真的烤糊了…跟俺家過年烤焦的年糕一個味兒…”
毛蛋心疼地看著那報廢的原料雖然隻是一小塊,但t300原絲和進口環氧樹脂對他們來說也是昂貴無比)和消耗的電費,唉聲歎氣,仿佛已經聽到了鈔票燃燒的劈啪聲,嘟囔著:“這得賣多少頂帳篷才能賺回來啊…”
陳平皺著眉頭,二話不說,開始仔細檢查熱壓罐的加熱單元和保溫層:“歸根到底還是設備的老毛病。加熱器芯子得徹底換掉,保溫層的修補看來也是治標不治本,必須徹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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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宇沉默著,飛快地調取剛才的運行數據記錄,試圖從那些冰冷的數字中挖掘出失敗的根源。
陳遇看著那塊焦黑醜陋的失敗試樣,心裡像被一塊浸透了冰水的巨石堵住,沉甸甸,涼颼颼。儘管早已無數次告訴自己研發必然伴隨失敗,但當失敗真的以這種看似低級、卻又無力阻止的方式降臨,那股強烈的挫敗感和無力感還是瞬間攫住了他。
“沒事!大家彆灰心!”一直負責監督的博士生開口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經曆過多次失敗的平和,“搞材料研發,尤其是咱們這種‘土法煉鋼’式的探索,失敗簡直是家常便飯,是標配。張教授讓我轉告你們,彆怕出錯,發現問題、定位問題、解決問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最大的進步。熱壓罐本身的硬件問題,我來聯係實驗室的管理員師傅,看看能不能徹底解決一下。”
他的話像一陣溫和的風,稍稍吹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濃重陰霾。
陳遇用力揉了揉臉,強迫自己從沮喪中掙脫出來,迅速恢複冷靜:“博士說得對。學費交了,就得學到東西。至少這次失敗明確告訴我們設備的核心短板在哪裡。孫宇,務必把剛才運行的完整數據記錄保存好,每一個參數波動都不能漏。我們需要進行深度分析。爸,設備維修這塊硬骨頭,還得麻煩您和博士多費心,跟緊一些。”
陳平點頭,眼神裡透著老技術工人的堅韌:“放心吧,交給我。正好,我也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跟這些老設備再打打交道。”
毛蛋也強行打起精神,拿出小本本:“原料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再跟那邊廠子的工程師磨一磨,申請點免費的試驗品或者瑕疵品…”
王小虎也重新振作起來,揮舞著拳頭嚷嚷道:“對!下次咱們肯定行!咱們給它來個文武火慢燉,精心伺候!”
第一次試製雖然慘遭“烤糊”,但卻像一劑滋味苦澀卻強效的清醒劑,讓團隊真正切身感受到了研發之路的艱難曲折和細節決定成敗的含義。他們沒有被這當頭一棒打懵,反而更加認真地投入到了問題分析、設備改進和方案優化中。假期結束,陳遇、孫宇、王小虎不得不返回各自學校,繼續學業。在返校的火車上,陳遇和孫宇都借著昏暗的燈光,爭分奪秒地詳細記錄下這次失敗的全過程、所有觀察到的現象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準備一到學校就立刻開始下一步的研究。王小虎則絞儘腦汁地把自己的感受寫成了一條超長的短信發到了團隊群裡:“…那糊味真衝鼻…但俺覺得吧,就像俺第一次學車床,也車廢了好幾個疙瘩…遇哥宇哥彆泄氣!咱下次擼起袖子加油乾!”
校園裡的課程還在繼續,考試的壓力依然存在,但工作室的夢想也從未停歇。雙線作戰的疲憊刻在每個年輕人的眼角眉梢,但他們的眼神深處,卻多了一份課堂之外、屬於他們自己的、用失敗和汗水換來的、沉重而寶貴的“必修課”學分。他們知道,這條通往夢想的道路,才剛剛揭開它艱難序幕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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