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掃’？”陳遇握著加密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書房裡隻開了盞台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瞬間緊繃的側臉輪廓勾勒得異常冷硬。這個詞在情報語境中往往意味著滅口、清除證據，或者……針對特定目標的極端行動。
“具體目標能分析出來嗎？”陳遇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不會吵醒隔壁臥室的妻兒，但其中的冷冽幾乎能凝結空氣。
電話那頭，張偉的語調依舊平穩，卻透著高速運算和分析後的凝重：“資金流向的最終節點還在追蹤，但結合我們之前監控到的人員滲透跡象，以及沈浩近期頻繁與境外幾個已知的雇傭兵中間人聯係，判斷‘清掃’目標可能指向兩個方麵：一是物理層麵，針對我們某個核心人員或設施進行破壞；二是信息層麵，大規模銷毀證據或切斷線索，甚至可能包括……處理掉像周小波這樣的已暴露內應，防止我們順藤摸瓜。”
陳遇的心猛地一沉。周小波現在還秘密關押在廠裡，由王小虎信得過的老兄弟輪流看守，如果對方目標是這個……
“周小波那邊立刻加強戒備！轉移備用關押點！”陳遇當機立斷，“另外，通知楊大校了嗎？”
“第一時間同步了。楊大校判斷，這很可能是對方在察覺內鬼被清除、滲透受阻後，采取的極端報複或止損措施。他要求我們立刻提升所有核心人員及關鍵設施的安保等級，並配合他們進行布控。”張偉語速飛快，“我已經啟動了‘堡壘’預案的最高響應級彆，對所有核心人員的通訊、出行路線進行加密和實時監控，廠區網絡防禦已提升至戰時狀態。物理安保方麵，需要虎哥立刻執行‘鐵壁’方案。”
“明白。我馬上安排虎子。”陳遇結束與張偉的通話，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撥通了王小虎的號碼。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背景音裡還夾雜著王小虎迷迷糊糊帶著睡意的嘟囔和嘩啦啦的水聲，顯然是被從浴室裡吵醒的。
“誰啊……大半夜的……遇哥？”王小虎的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爽，但在聽到陳遇聲音的瞬間清醒了不少。
“虎子，醒醒，有緊急情況！”陳遇語氣嚴肅急促，不容置疑，“對方可能有‘清掃’行動，目標不明，但極有可能包括周小波或者我們的人！你立刻執行‘鐵壁’方案！第一，周小波立刻秘密轉移到三號備用點，加派雙倍人手，確保萬無一失！第二，廠區所有出入口封閉，隻留西門憑證件出入，安保等級提到紅色，巡邏隊全部配發實彈，授權在受到明確威脅時可采取必要措施！第三，立刻通知所有核心人員及家屬，啟動緊急避險預案，沒有通知不得隨意離開指定安全區域！”
一連串指令如同冰雹砸下，王小虎在電話那頭聽得睡意全無，隻剩下倒吸冷氣的聲音和拳頭攥緊的嘎吱聲。“他媽的！這幫雜碎沒完沒了！遇哥你放心，我馬上辦！保證連隻外來的蚊子都飛不進來！周小波那王八蛋，我親自帶人去轉移！”
“冷靜點，虎子！”陳遇叮囑道，他能聽到電話那頭王小虎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怒火，“按預案行事，不要自亂陣腳，確保自身和兄弟們的安全！”
“知道了，遇哥！我這就動！”王小虎應了一聲，匆匆掛了電話，背景音裡傳來他吼叫著召集人手和窸窸窣窣快速穿衣的動靜。
安排好王小虎這邊，陳遇略微沉吟，又撥通了周凱的加密線路。周凱顯然也並未入睡，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背景音是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
“凱子，還沒休息？”
“陳總？正盯著幾個海外釣魚論壇的風向，有點異常動靜。”周凱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但很清醒，“您這麼晚找我，有安排？”
“情況有變。”陳遇言簡意賅，“對方可能啟動了‘清掃’程序，意圖不明。你這邊立刻做兩件事：第一，動用所有可控的媒體渠道和網絡水軍，在不暴露我們真實意圖的前提下，大規模散布‘旭遇集團因近期風波，內部正在進行嚴厲整頓，多名中層管理人員被調查或調崗’的煙霧彈，重點暗示內鬼問題已徹底解決，集團內部目前鐵板一塊。第二，配合張偉，加強對沈浩及其‘浩遠谘詢’相關負麵信息的挖掘和選擇性釋放，給他們製造點麻煩，分散其注意力。”
“明白！混淆視聽，圍魏救趙！”周凱立刻領會了戰略意圖，語速飛快，“我手裡正好有幾個關於‘浩遠谘詢’前幾年操作不當、導致客戶蒙受損失的‘舊料’，可以‘適時’地放給幾家關係好的財經媒體。保證讓他們焦頭爛額一陣子！”
“好！注意分寸，不要引火燒身。”陳遇叮囑了一句，結束了通話。
放下加密手機，陳遇感覺喉嚨乾得發緊。他拿起桌上的涼水杯，一口氣灌了大半杯。冰涼的液體劃過食道，卻無法澆滅心頭的焦灼和那絲隱隱的不安。對方這一手“清掃”，來得又快又狠，完全不顧忌可能造成的後果，顯然是被逼到了牆角，或者……有著更深的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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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回書桌前，打開電腦，調出集團核心人員及家屬的住址分布圖和緊急聯絡表，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每一個潛在的風險點。孫宇、李文博兩家住在同一個高端小區，安保相對完善；張偉和林薇住在離公司不遠的一個安靜公寓，但人流相對複雜；王小虎一家住在廠區旁邊的職工家屬樓，目標明顯；周凱住在市中心的高層住宅，管理嚴格但人員流動性大；趙強一家住在老城區，環境相對雜亂……還有李默，雖然他剛脫險還在秘密地點休養，但其家人……尤其是他爺爺那位住在滇南猛拉的戰友羅老兵一家，是否也會被波及？
無數的念頭在陳遇腦中盤旋，每一種可能性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理智和迅速而精準的行動。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孫宇和李文博的宿舍線路——為了方便研發，他們在廠區有專門的休息室。
電話很快被接起，是孫宇的聲音，帶著實驗室裡特有的興奮和一點點被打斷的不耐煩：“喂？誰啊？我這正盯著反應釜呢……遇哥？”他的聲音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出什麼事了？”
“老孫，文博在你旁邊嗎？打開免提。”陳遇沉聲道。
“在，在。”孫宇應著，電話裡傳來一陣雜音，接著李文博沉穩的聲音也響起：“陳總，請講。”
“聽著，情況緊急。”陳遇言簡意賅地將“清掃”行動的威脅說了一遍，“你們兩家，立刻按照最高避險預案，帶上必要物品，由安保人員護送，轉移到一號安全屋。實驗室所有‘星煌’和‘定海’相關的研究數據，立刻進行多重加密備份，物理存儲介質由張偉的人接管。在得到進一步通知前，暫停所有非必要的實驗活動，確保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
“什麼？！‘清掃’？！”孫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們敢？！這裡可是濱城！不是無法無天的金三角！”
李文博則要冷靜得多，但語氣也異常凝重：“明白了，陳總。我們立刻執行。數據備份一直在進行，物理介質十分鐘內可以準備好。隻是……一號安全屋的條件，可能不太適合曉曉長時間待著，他明天還要上學……”
“非常時期，顧不了那麼多了。”陳遇打斷他，“孩子的安全最重要，學校那邊我會讓周凱協調請假。執行命令！”
“是！”孫宇和李文博異口同聲地應道，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他們匆忙收拾和呼叫安保人員的動靜。
結束通話，陳遇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他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轉移和禁足，肯定會給大家的生活帶來諸多不便和恐慌，但他彆無選擇。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林莉穿著睡衣，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她顯然被陳遇接連不斷的電話聲吵醒了，臉上帶著擔憂和倦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麼晚還在忙。”她將牛奶放在書桌上，敏銳地察覺到丈夫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周身籠罩著一層冰冷的低氣壓。
陳遇看著妻子，猶豫了一下。之前李默被綁架，他選擇了部分隱瞞，但這次，“清掃”行動的威脅可能無處不在，他不能再讓林莉和孩子們處於信息不對稱的危險中。
他拉住林莉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目光凝重地看著她：“莉莉，聽著，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他將“清掃”行動的可能性和目前的部署簡要而清晰地告訴了她，沒有隱瞞任何可能的危險。
林莉聽著，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睡衣的衣角，但她並沒有驚慌失措，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反手握緊陳遇的手，聲音雖然微顫，卻異常堅定：“我知道了。家裡和孩子們交給我。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麼？也轉移嗎？”
陳遇看著妻子強自鎮定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心疼，也有欣慰。他搖了搖頭：“暫時不用。遇龍苑的安保級彆本身就不低，張偉已經遠程強化了這裡的監控和報警係統，虎子也安排了信得過的老兄弟在附近布控。我們一動，反而可能成為目標。你們待在家裡，鎖好門窗，沒有我或者虎子、張偉的親自確認，不要給任何人開門。明天我會讓周凱以集團名義，給希希和安安請假，暫時不去學校和幼兒園了。”
林莉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們，把門窗再檢查一遍。你也彆太擔心，我們有這麼多人呢，還有國家在背後，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她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儘管眼底的憂慮清晰可見。
陳遇目送妻子離開書房，輕輕帶上門。他重新坐回椅子，打開加密郵箱，查看著張偉實時同步過來的監控數據和安保部署圖。屏幕上，代表己方人員和安全屋的光點正在按照預案移動，代表廠區安保力量的紅線已經層層閉合，網絡防禦係統攔截到的試探性攻擊次數在短短半小時內飆升了數倍……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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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越來越重。
他盯著屏幕，眼神越來越冷。無論對方是誰，無論他們的“清掃”目標是什麼，想要動他旭遇的人，動他的家人，就必須先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
……
濱城，某老舊小區附近。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停在街角的陰影裡。車內，王小虎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對著耳麥低聲道：“a組報告，目標樓道口安全，未發現可疑人員。”
“b組收到，樓後視野清晰，over。”耳麥裡傳來另一組人員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