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手機裡，陳遇那句“目標可能是毛蛋！”的低吼，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瞬間在加密線路那頭激起了強烈的漣漪。
“陳總，冷靜！”楊振軍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沉穩，仿佛能定住風雨，“情況已在掌控。市委家屬院及周邊三公裡範圍內的所有交通要道、製高點，早在毛旭同誌一家返回前就已由聯合行動小組完成秘密布控，形成多層警戒圈。那輛領事館車輛，從它離開外灘花園酒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我們的天羅地網之中。它此刻的動向，更像是一次投石問路，或者說，是對方在壓力下的試探性冒險。”
陳遇緊繃的神經因楊振軍這番話稍稍鬆弛了一絲，但心臟依舊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楊大校，您的意思是，他們可能並不知道毛蛋一家已經返回，或者，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和防禦重點？”
“可能性很大。”楊振軍語速快而清晰，帶著戰場指揮官特有的冷靜分析，“沈浩與‘史密斯’會麵後，我們釋放的‘周小波部分招供’信息以及邊境行動的失敗，必然給對方造成巨大壓力。他們需要確認我們的虛實，評估繼續行動的風險和代價。動用具備外交豁免權的車輛進行試探，成本低，進退自如，是他們的慣用伎倆。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們掌握了某些我們未知的信息渠道，意圖進行強行接觸或威懾。”
“那我們……”陳遇的大腦飛速運轉。
“我們按兵不動，外鬆內緊。”楊振軍斬釘截鐵，“家屬院外圍的明崗暗哨已接到指令，不會攔截該車輛，允許其進入警戒圈外圍。但所有人員已提高警惕，一旦對方有任何超出常規的舉動，立即實施反製。同時，技術部門會全程監控車輛內外的所有電子信號。陳總，你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對方越是想看我們慌亂，我們越要表現得波瀾不驚。你立刻通過安全線路聯係毛旭，讓他一家保持正常生活狀態，但不要靠近窗口，遠離臨街房間，確保絕對安全。”
“明白！”陳遇沉聲應道，立刻結束了與楊振軍的通話，轉而撥通了毛蛋所在安全屋的加密線路。
電話幾乎是秒接，傳來毛蛋刻意壓低、卻依舊帶著驚惶的聲音：“表弟？是不是……是不是又出啥事了？我這右眼皮跳一下午了！”背景音裡還能隱約聽到動畫片的聲響和劉倩輕聲安撫朵朵的聲音。
陳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沒事，毛蛋，彆自己嚇自己。就是例行安全檢查。你跟劉倩和朵朵，待在客廳中間，暫時彆去窗邊晃悠。該看電視看電視，該玩玩具玩玩具，就跟平時一樣。”
“真……真沒事？”毛蛋將信將疑，聲音帶著顫。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陳遇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相信我，也相信保護你們的專業人員。放鬆點，彆讓朵朵看出來。”
“……行，表弟，我信你！”毛蛋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聲音穩了一些，“我們就在客廳待著，哪兒也不去。”
安撫好毛蛋，陳遇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靠在書桌邊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卻愈發強烈。“史密斯”、沈浩、“藍鵲”、駛向市委家屬院的領事館車輛……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暫時還看不清全貌，但那股隱藏在水麵下的惡意，卻冰冷刺骨。
他重新拿起加密手機，接通了張偉的線路：“偉哥，市委家屬院那邊的情況，同步監控。重點掃描那輛領事館車輛內部的熱源和電子設備信號，我要知道裡麵到底有幾個人，帶了什麼東西。”
“已在掃描。”張偉的回答言簡意賅，隨即補充，“車輛內部熱源顯示包括司機在內共有兩人。檢測到低功率無線電信號，疑似車內通訊或監聽設備。未發現大規模爆炸物或武器特征信號。車輛行駛速度平穩，未表現出攻擊性或逃離意圖。”
聽起來確實更像是一次偵察或試探。陳遇稍微鬆了口氣，但立刻又想到另一個問題：“沈浩呢？確定他還在酒店嗎？”
“無法百分百確認。”張偉的聲音透著一絲凝重，“酒店頂層外交官套房區域有獨立的、不受外部監控的內部通道和專用電梯，可能通往其他樓層或地下停車場。我們部署的激光拾音係統在捕捉到‘藍鵲’關鍵詞後，套房內就陷入了長時間的靜默。楊大校的人正在嘗試通過酒店內部人員核實，但涉及外交豁免權，操作需要極其謹慎，避免引發外交糾紛。”
“外交糾紛？”陳遇冷哼一聲，“他們利用外交身份做掩護，乾著間諜和破壞的勾當，倒要跟我們講外交糾紛？”他雖然憤怒，但也清楚其中的複雜性。這不是簡單的街頭鬥毆，可以擼起袖子就上。每一步都需要證據，需要策略，需要考慮國際影響。
“這就是他們的狡猾之處。”張偉冷靜地分析，“利用規則和身份的灰色地帶。不過，隻要他們行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藍鵲’這個代號是關鍵突破口。我已經協調了部分國際上的‘白帽子’資源，嘗試在更深層、更隱蔽的網絡空間進行檢索，看看是否能找到與這個代號關聯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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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集中力量攻克‘藍鵲’！”陳遇指示道，隨即又想起王小虎那邊的彙報，“對了，醫院那邊也發現了盯梢的人，是上次那倆‘記者’中的一個。你覺得這和沈浩、‘史密斯’的行動有關聯嗎？”
“存在關聯概率很高。”張偉沉吟片刻，“可能是沈浩在會麵前布置的後手，用於牽製或監視王小虎，分散我們的注意力；也可能是‘史密斯’帶來的人，在進行多目標、多點的態勢評估。無論哪種，都說明對方在濱城的潛伏網絡比我們預想的可能更深，或者，他們正在緊急激活之前埋下的‘暗樁’。”
暗樁……陳遇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一個周小波倒下了，會不會還有李小紅、張三？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最是煎熬。
“加強內部排查，特彆是近期與境外，尤其是與香港、東南亞地區有過接觸的人員。”陳遇下令，“範圍可以適當擴大，不要放過任何疑點。”
“明白，已啟動第二輪深度背景審查。”張偉回應。
結束與張偉的通話，陳遇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連續的高強度精神緊繃讓他有些吃不消。他走出書房，想到客廳倒杯水，卻發現父母和林莉都坐在沙發上，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電視裡播放著晚間新聞，但顯然誰也沒看進去。
“爸，媽，莉莉，沒事，就是一些工作上的突發情況，已經處理好了。”陳遇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陳平盯著兒子看了幾秒，哼了一聲，拿起遙控器調低了電視音量：“你小子，彆想糊弄我！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是不是那幫龜孫子又出幺蛾子了？”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腰板挺直，眼神銳利，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車間裡說一不二的老師傅。
毛鳳英也憂心忡忡地開口：“遇兒，有啥事彆一個人硬扛，說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人想害咱們李默？”李默被綁架的事，顯然給這位善良的老人留下了心理陰影。
林莉沒有說話，隻是起身走到陳遇身邊，輕輕握住了他微涼的手，用行動表達著無聲的支持。
看著家人關切的目光，陳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感到肩上的責任更加沉重。他不能倒下，他必須保護好這個家，保護好旭遇。他拍了拍林莉的手背，對父母笑了笑：“真沒事，爸，媽。就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有些對手不講究，用了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咱們旭遇現在樹大招風，難免的。有國家支持，有兄弟們幫襯，翻不起大浪。”他刻意用了輕鬆的語氣，“您二老就放心吧，該吃吃，該喝喝，等著看您兒子怎麼把那些跳梁小醜收拾服帖！”
陳平狐疑地又打量了兒子幾眼，見他不似作偽，這才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臉，嘟囔道：“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有啥要爸出力的，儘管開口！彆的乾不了，幫你盯死生產質量，保證不出一點紕漏！”
“哎，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陳遇笑著應和。
這時，他的加密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陳遇看了一眼，是楊振軍。他對家人做了個“工作電話”的手勢，快步走回書房。
“陳總，領事館車輛已駛離市委家屬院範圍。”楊振軍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研判後的冷靜，“車輛在距離家屬院正門約兩百米處的路邊短暫停留了約三分鐘，未有任何人員上下車，隨後便掉頭離開，目前正返回領事館方向。技術分析確認，其在停留期間，對家屬院外圍進行了高強度的電子信號掃描和光學影像采集。”
果然是一次偵察！陳遇鬆了口氣，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他們掃描到了什麼？”
“放心，我們早有準備。”楊振軍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家屬院外圍布控的電子對抗單位，在對方掃描的同時，釋放了經過精心設計的、模擬正常居民社區活動的‘偽裝信號’和經過處理的、無關緊要的公共區域監控畫麵片段。他們看到的，隻是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常態’。毛旭同誌一家所在樓棟及周邊，是絕對的信息靜默區，他們什麼也探測不到。”
“太好了！”陳遇由衷讚道，“楊大校，還是你們專業！”
“分內之事。”楊振軍沉聲道，“這次試探，雖然被我們成功化解，但也傳遞出一個明確信號：對方並未放棄，而且正在積極搜集情報，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藍鵲’是關鍵。我們必須儘快搞清楚這個代號的真實含義。”
“張偉那邊已經在全力追查。”陳遇說道，隨即想起王小虎那邊的彙報，“對了，楊大校，醫院那邊發現的盯梢人員……”
“已經處理了。”楊振軍接口道，“在王廠長提供信息後，我們的外勤人員已對目標車輛和人員進行了隱蔽的跟蹤與識彆。確認是受雇於‘浩遠谘詢’下遊一家商業調查公司的低級人員，負責定點監視和記錄，不具備威脅性。為避免打草驚蛇，暫時未對其進行抓捕，但已納入嚴密監控，必要時可隨時切斷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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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得乾淨利落！陳遇再次感受到與國家力量配合的高效和專業。他剛要說話，楊振軍那邊似乎收到了新的信息，停頓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陳總，有新情況。我們安排在外灘花園酒店內部的技術人員，通過非正常渠道獲取了酒店部分區域的內部通訊記錄碎片。經過篩選和分析，發現一條有價值的信息：在沈浩抵達前約一小時，‘史密斯’曾用套房內的保密電話，撥打過一個境外號碼，通話時間很短。這個號碼，經初步核實，歸屬於一個注冊在開曼群島的‘國際海洋資源勘探基金會’。”
“國際海洋資源勘探基金會？”陳遇皺眉，這名字聽起來人畜無害。
“名字很普通，但背景不簡單。”楊振軍解釋道，“這個基金會，表麵上是從事海洋科考和環保項目，但實際上，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它是‘環太平洋基金’用於洗錢和掩護其特殊行動的一個重要外圍組織之一，尤其擅長利用其‘科考’名義，在全球各海域進行一些不便明說的活動。”
海洋……科考……陳遇腦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瞬間將幾個看似不相關的線索串聯了起來——張偉之前提到的，那個行蹤可疑、可能與“深藍”通道有關的“海洋探險者”號貨輪！周小波u盤裡發現的，那個神秘的海事衛星通訊通道“深藍”！
“楊大校！‘海洋探險者’號！”陳遇脫口而出，“那個基金會，和這艘船有沒有關係？‘藍鵲’會不會和這艘船，或者和這個基金會的海上活動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是楊振軍在快速核對信息。幾秒鐘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讚賞和更加明確的指向：“陳總，你的直覺很準！初步交叉比對顯示，‘國際海洋資源勘探基金會’正是‘海洋探險者’號名義上的主要資助方之一！而‘海洋探險者’號近期的‘科考’航線規劃中，有一個預定的停靠補給點，位於……菲律賓以北，靠近我國南海九段線邊緣的一個無人島礁區域，那個區域在內部海圖上的代號，正好叫做‘buejays’——藍鵲礁！”
藍鵲！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仿佛彙成了一道激流，指向了那片廣袤而神秘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