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手機屏幕上,那條來自張偉的簡短信息——“代號‘船長’”,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陳遇心中激蕩起層層漣漪。他剛剛從家庭火鍋的溫馨氛圍中抽身,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
客廳裡,希希和安安在沙發上相依熟睡,小臉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恬靜。林莉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餐桌,毛鳳英和趙梅在廚房清洗碗碟,水流聲淅淅瀝瀝。陳平坐在單人沙發上,戴著老花鏡,就著落地燈光翻閱著今天的《濱城日報》,看似平靜,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並未完全沉浸其中。
陳遇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邊緣。‘船長’……這個代號透著一種不同於“八爺”沈浩的沉穩和老練。是“海洋探險者”號的實際控製者?還是“環太平洋基金”內部更高層級的協調人?抑或是……隱藏在濱城,甚至隱藏在旭遇內部更深的一條線?
“怎麼了?又有情況?”林莉放下擦桌子的抹布,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神色的細微變化,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她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火鍋底料香氣,混合著她特有的清雅體香,讓陳遇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陳遇猶豫了一下,將手機屏幕轉向她,指了指那條信息,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偉哥那邊的新發現,董成背後還有個‘船長’。”
林莉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她很快穩住了情緒,隻是輕輕握住了陳遇的手,指尖微涼:“看來,還沒到能徹底放鬆的時候。”她頓了頓,看向沙發上熟睡的孩子們,聲音更輕,“需要現在處理嗎?”
陳遇搖了搖頭,將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塞回口袋:“不急在這一時。數據恢複和分析需要時間,偉哥會跟進。今晚……先陪家人。”他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不想讓這突如其來的陰影徹底破壞難得的家庭時光。
他走到沙發邊,俯身輕輕將希希懷裡的接力棒抽出來,放在一旁,又給安安掖了掖滑落的毯子角。兩個孩子睡得香甜,對父輩正在經曆的風暴一無所知。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讓陳遇心中湧起一股更加堅定的力量。
“爸,媽,莉莉,時間不早了,都休息吧。”陳遇直起身,對家人說道,“廠裡和公司那邊都安排好了,沒事。”
陳平放下報紙,摘掉老花鏡,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真沒事?”
“真沒事,就是些後續的手尾要處理,不著急。”陳遇語氣肯定。
毛鳳英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沒擰乾的抹布:“遇兒,鍋裡有熱著的雞湯,要是半夜餓了就去盛一碗。”
“知道了媽,您快和趙姨歇著吧,忙活一晚上了。”陳遇心裡暖融融的。
各自回房。陳遇和林莉躺在床上,黑暗中,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卻都沒有睡意。
“這個‘船長’……會不會很麻煩?”林莉側過身,麵向陳遇,黑暗中她的眼眸亮晶晶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遇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柔軟和溫暖,“不管他是誰,想動旭遇,想動‘星煌’,就得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問問國家答不答應。”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林莉將臉埋在他胸口,輕輕“嗯”了一聲:“不管怎麼樣,我和孩子,還有爸媽,都和你在一起。”
夫妻二人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相擁,汲取著彼此的力量,共同麵對這漫長黑夜和未知的威脅。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陳遇生物鐘準時喚醒了他。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林莉。走出臥室,父母和趙梅已經在廚房和餐廳忙碌,早餐的香氣彌漫開來。
“爸,媽,趙姨,早。”陳遇打了個招呼。
“早,遇兒,快來吃早飯,今天熬了皮蛋瘦肉粥,你爸特意去早市買的新鮮裡脊。”毛鳳英端著粥鍋從廚房出來。
陳平坐在桌邊,正在看早間新聞,聽到動靜轉過頭:“今天有什麼安排?”
“先去公司,處理點事情。”陳遇坐下,接過林莉母親趙梅遞過來的粥碗,“謝謝趙姨。”
希希和安安也被叫醒,睡眼惺忪地坐到餐桌旁。希希打著小哈欠,還不忘問:“爸爸,你今天還去看我練接力嗎?”
陳遇摸了摸兒子的頭:“今天爸爸公司有事,讓媽媽陪你去好不好?爸爸保證,運動會那天一定到!”
希希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那說好了哦!”
安安則用小勺子攪著碗裡的粥,奶聲奶氣地說:“爸爸打壞人,辛苦了,安安給你留糖吃。”說著,從她的小睡衣口袋裡掏出一顆快要融化的水果糖,鄭重其事地放到陳遇手心裡。
全家人都被逗笑了,清晨的氣氛溫馨而愉悅。
來到辦公室,陳遇第一時間接通了張偉的加密線路。
“偉哥,‘船長’什麼情況?”陳遇開門見山,一邊打開電腦查看郵件。
張偉的圖像出現在屏幕上,他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紅血絲依舊明顯,顯然又熬了一個通宵。“數據深度恢複還在進行,難度很大,對方清理得很徹底。目前隻確定‘船長’這個代號在董成的加密通訊錄中存在,最後一次有效聯係是在四天前,通訊內容無法恢複。但從其代號和在聯絡人中的排序位置看,級彆很可能高於沈浩,甚至可能直接對‘環太平洋基金’亞太區高層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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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於沈浩?”陳遇眼神一凝,“也就是說,沈浩可能也隻是個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真正的指揮者是這個‘船長’?”
“存在這種可能。”張偉推了推眼鏡,“而且,‘船長’這個代號,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海上。結合‘海洋探險者’號和‘藍鵲礁’,不排除這個‘船長’就是那艘船的實際負責人,或者在海上協調整個‘藍鵲’計劃的關鍵人物。”
陳遇沉吟片刻:“有沒有可能,‘船長’就潛伏在濱城?甚至……在我們身邊?”
張偉沉默了一下,顯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從技術角度看,可能性存在,但概率不高。這種級彆的情報節點,通常會保持物理距離以確保安全。不過,不能完全排除其通過遙控指揮境內殘餘網絡的可能。我已經啟動了對集團內部所有員工,尤其是能接觸到非核心但敏感信息的人員的二次深度背景審查,範圍擴大到近三年內所有入職人員,重點關注其海外經曆、資金往來和社交關係。”
“做得對,寧可查過,不可錯過。”陳遇肯定道,“楊大校那邊有消息嗎?”
“十分鐘前同步過。”張偉切換了一個窗口,“楊大校反饋,對董成的審訊還在繼續,但他所知有限,上線聯係方式單一且已廢棄。關於‘船長’,他唯一的印象是對方聲音經過處理,指令簡潔,從不廢話。另外,海警和相關部門加強了對‘藍鵲礁’及周邊海域的監控力度,‘海洋探險者’號目前仍在該區域徘徊,沒有異常舉動。香港方麵,對那位亞太區高級負責人的監控也在進行中,暫時沒有發現他與沈浩或‘船長’的直接聯係證據。”
陳遇手指輕敲桌麵:“對方很謹慎,斷尾求生,隱藏核心。我們拔掉了董成這顆釘子,他們短時間內應該會更加小心。但這不代表他們會放棄。告訴楊大校,我們這邊會加緊內部排查和防線鞏固。”
“明白。”
結束與張偉的通話,陳遇處理了幾份緊急文件,主要是關於“星煌iii型”與國家級材料研究院聯合攻關小組的資源調配批複,以及“虎煌7.0”量產前的最後一批原材料采購訂單審核。看到孫宇和李文博在安全屋裡發來的、關於“仿生多層界麵增強”技術初步工藝驗證取得積極進展的報告,他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技術上的每一次突破,都是對抗外部壓力的最硬底氣。
上午十點,陳遇按照計劃,召集了王小虎、周凱、林莉遠程接入)開了一個小範圍內部會議,通報了“船長”代號的情況,並部署下一步工作。
會議室裡,王小虎穿著一身沾了點油汙的工裝,顯然是剛從車間趕過來,他聽完陳遇的講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跳了一下:“‘船長’?裝神弄鬼!管他是開船的還是開飛機的,隻要敢伸爪子,老子就給他剁了!遇哥,廠裡你放心,我保證篩得乾乾淨淨,彆說‘船長’,就是‘水手’也給他揪出來!”
周凱今天穿了件騷包的亮粉色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與王小虎的接地氣形成鮮明對比。他摸著下巴,眼神閃爍:“‘船長’……這代號有點意思。陳總,我覺得我們可以從輿論上再做點文章。比如,可以‘無意間’泄露點風聲,就說我們掌握了對方更高級彆指揮官的線索,正在全力追查,代號嘛……就含糊點,讓他們自己猜疑去!搞不好能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
陳遇點點頭:“可以操作,但要注意分寸,彆把我們真實的調查方向和進展暴露了。”
“放心,陳總,玩這個我拿手!”周凱自信地打了個響指。
林莉通過視頻參會,她坐在財務總監辦公室裡,背景是整齊的文件櫃,她麵前攤開著財務報表,但注意力完全在會議上:“財務這邊,我會進一步加強資金流向的監控和審計,尤其是大額和異常支出,確保不會被人從內部打開缺口。另外,所有核心研發項目的預算和采購流程,我會親自再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