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日子,像被拉長又壓扁的磁帶,重複著相似的節奏,唯有窗外光線變化和送餐人員準時敲響房門的聲音,標記著時間的流逝。表麵平靜下,緊張感如同低氣壓,彌漫在套房的每一個角落。
陳遇大部分時間待在小書房裡,通過層層加密的網絡處理集團事務,與外界保持必要聯係。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時明時暗。林莉則成了家庭的定海神針,她陪著安安玩玩具、讀繪本,輔導希希的功課,還拉著毛鳳英和陳平一起在客廳打打養生太極,努力驅散著壓抑的氣氛。
這天下午,安安正用彩筆在紙上塗鴉,畫麵上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和一個巨大的、發著光的“星星”她理解的星煌)。她舉起畫,奶聲奶氣地問:“媽媽,爸爸做的星星,能飛到月亮上嗎?”
林莉接過畫,笑著摟住女兒:“當然能啊,爸爸做的星星特彆厲害,不僅能飛到月亮上,還能飛到更遠更遠的地方。”
“那壞蛋是不是就抓不到它了?”安安眨著大眼睛。
“對,壞蛋抓不到。”林莉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心裡卻是一緊,下意識望了一眼書房緊閉的門。
書房內,陳遇剛結束與李文博和孫宇的視頻會議。優化後的“星煌”材料工程驗證數據持續向好,疲勞性能提升穩定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上,這消息像陰霾裡透出的一縷陽光,讓人振奮。
“遇哥,你是沒看見,老孫現在走路都帶風!”屏幕裡,王小虎的大嗓門透過音箱傳出來,他吊著胳膊,背景是車間熟悉的機器轟鳴,“天天泡在實驗室,跟打了雞血似的,非說要搞個更牛逼的版本出來,氣死那幫龜孫!”
孫宇的聲音立刻在旁邊響起,帶著不滿:“虎子你少汙蔑我!我那是嚴謹!是追求卓越!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就知道掄膀子蠻乾?”
“嘿!我蠻乾?沒有我盯著生產線,你們那些紙上的數據能變成真家夥?”王小虎不服。
李文博無奈的聲音插入:“好了好了,兩位主任,數據不會騙人。陳總,目前一切順利,首批正式交付料預計下周可以完成全部檢測,隨時可以發往合作單位。”
“辛苦了,文博,孫宇,虎子。”陳遇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質量把關絕不能鬆懈,尤其是這個節骨眼上。”
“明白!”三人異口同聲。
剛結束這邊通訊,張偉的加密線路就接了進來,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興奮:“遇哥,那條‘魚’又動了一下!”
陳遇精神一振:“詳細說。”
“還是那個用浮遊生物術語做暗號的加密帖子。”張偉語速飛快,“對方沒有直接回複,但在另一個看似無關的釣魚裝備交易帖下麵,有人用類似的術語組合詢價,詢問一種根本不存在的‘深海水層特異性誘魚燈’。”
“確定是關聯信號?”
“交叉比對過了,ip偽裝模式、加密習慣、甚至跳板服務器的選擇,都與之前高度一致。而且,‘深海水層’這個描述,與歐陽寰另一篇關於深海能量場邊界探測的論文裡的術語吻合!”張偉肯定道,“他們在嘗試建立聯係,非常謹慎,像受過專業訓練的老鼠。”
“能鎖定這個詢價者的位置嗎?”
“比上次稍微清晰一點,信號最終彙聚點指向鄰省的一個三線城市,但範圍還是太大,對方很可能使用了移動基站或者衛星網絡。”張偉頓了頓,“不過,這次他們露出的尾巴稍微長了一點。我們捕捉到信號在進入公海節點前,有一個極其短暫的、指向國內某大型民營通信運營商基站的痕跡。雖然對方立刻切斷了,但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排查方向。”
“很好!順著這個基站往下查,重點排查那個時間段附近的所有異常通訊記錄,尤其是使用不記名卡或虛擬身份的活動。”陳遇指示道,“另外,繼續嚴密監控所有類似的網絡角落,他們既然開始嘗試聯絡,就不會輕易停止。”
“明白!我已經布置下去了,這次一定把他從老鼠洞裡揪出來!”張偉乾勁十足。
結束與張偉的通話,陳遇沉吟片刻,撥通了楊振軍的加密電話,將最新的網絡發現做了彙報。
楊振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和我們這邊剛得到的線報對上了。”
“線報?”
“我們安插的渠道傳回消息,‘渡鴉’近期內部似乎有些焦躁,上層在頻繁催促‘燈塔’相關的進展,並且對歐陽寰目前的‘靜默’狀態表示不滿。”楊振軍聲音低沉,“歐陽華這次冒險露麵,以及嘗試進行網絡聯絡,很可能就是因為承受了來自組織的壓力。他需要獲取新的情報,或者與某些關鍵節點恢複聯係,來證明自己的價值,穩住陣腳。”
“也就是說,他現在就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獵犬,既危險,又可能因為急躁而犯錯誤?”陳遇分析道。
“沒錯!”楊振軍語氣帶著冷厲,“所以,我們或許可以……再給他加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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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校的意思是?”
“歐陽華和‘渡鴉’現在最想知道什麼?”楊振軍自問自答,“一是‘星煌’的確切進展和核心數據;二是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關於歐陽寰和‘燈塔’的證據;三是……你的確切位置和安保情況。”
陳遇立刻明白了:“您想主動釋放一些信息?引他出來?”
“不是引他本人,他太狡猾。是引他調動更多的人手和資源,隻要他動起來,破綻就會更多。”楊振軍部署道,“我們可以通過一個看似‘意外’的渠道,泄露兩條信息:第一,旭遇集團優化後的‘星煌’材料已通過最終驗證,性能卓越,即將正式交付,並附上一份經過我們技術處理的、看似核心但實則無關緊要的‘性能摘要’;第二,你因為受到嚴重威脅,已暫時離開集團核心區,在一個‘保密級彆不高’的備用地點辦公。”
陳遇瞬間理解了其中的風險與機遇:“把我當成一個誘餌,放在一個看似防護薄弱的地方?這太危險了!”
“放心,這個‘備用地點’我們會布置成鐵桶陣,外鬆內緊。所有‘泄露’渠道都在我們的嚴密監控之下,確保信息隻能流向我們希望它去的地方。”楊振軍信心十足,“我們要讓歐陽華相信,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既能獲取重要技術情報,又能對你這個關鍵人物造成威脅或進行綁架,逼他出動隱藏更深的力量,或者……逼他親自聯係歐陽寰!”
“我同意這個方案。”陳遇沒有多做猶豫,“需要我怎麼做?”
“你隻需要在‘轉移’到備用地點後,偶爾在窗口露麵,製造確實有人在此辦公居住的假象。其他的,交給我們。”楊振軍頓了頓,語氣加重,“陳遇,我必須再次強調,雖然我們做了萬全準備,但作為誘餌,你個人依然承擔著風險。”
“我明白。”陳遇語氣平靜,“比起被動等待,我更喜歡主動出擊。為了儘快解決這個隱患,冒點風險值得。”
計劃既定,行動迅速展開。兩天後,一則經過精心包裝的“內部消息”開始在某些特定的、已被監控的灰色信息渠道中悄然流傳。消息稱,旭遇集團在“星煌”材料上取得重大突破,性能遠超預期,已具備大規模應用條件,創始人陳遇因安保原因,已移至市郊某處原屬於紅星機械廠的舊檔案樓臨時辦公。
與此同時,安全屋內的陳遇,在楊振軍安排的特勤人員偽裝下,進行了一次高度保密的轉移,真正目的地是另一處更為隱蔽的安全點。而位於市郊的那棟舊檔案樓,則迅速被改造成了一個看似普通、實則遍布機關和監控的“陷阱”。樓內安排了精乾的特警和國安人員偽裝成文員和保安,周圍製高點布控了狙擊手,所有進出路線都在嚴密監視之下。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魚兒咬鉤。
留在安全屋的林莉和家人們,並不知曉具體的行動計劃,但能感覺到陳遇離開後,守衛似乎更加森嚴,氣氛也愈發緊張。
希希變得有些沉默,常常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發呆。林莉走過去,摟住兒子:“希希,在想爸爸嗎?”
希希抬起頭,眼圈有點紅:“媽媽,爸爸是不是去抓壞蛋了?他會有危險嗎?”
林莉心裡一酸,用力抱緊兒子,聲音卻儘量保持平穩:“爸爸很厲害,還有楊叔叔和很多厲害的叔叔阿姨幫他,他會保護好自己的。希希要相信爸爸。”
“嗯。”希希把頭埋在林莉懷裡,小聲說,“我長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樣厲害,保護媽媽和妹妹。”
另一邊,安安正纏著陳平給她講釣魚的故事。陳平抱著小孫女,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好好好,爺爺給你講啊,以前爺爺在機械廠的時候,有一次去河邊釣魚,那魚啊……”
毛鳳英和趙梅在廚房裡忙著準備晚飯,低聲交換著擔憂的眼神,手裡的動作卻絲毫不亂,努力維持著這個臨時家庭的正常運轉。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又過去了一天。舊檔案樓那邊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常。網絡監控中,那個使用浮遊生物術語的賬號也再次沉寂下去。
“對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謹慎。”楊振軍在加密通訊中對陳遇說,“他在觀察,在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