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全部超過預期?”
陳遇握著內部電話的手微微收緊,聽到李文博這個彙報,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久違的振奮感湧上心頭。
“對!尤其是能量諧振頻率主動調控的初步驗證,模擬數據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理想!”李文博的聲音難得地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孫宇已經帶著幾個骨乾在實驗室裡折騰一上午了,說要開個‘小型慶功會’——其實就是把他私藏的那點好茶給泡了。”
陳遇忍不住笑了:“行,我馬上過去。讓他彆把茶葉糟蹋完了,留點給我。”
掛斷電話,陳遇深吸一口氣,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裝外套。外套是林莉前陣子給他新買的,剪裁合體,麵料挺括,袖口處有不易察覺的暗紋。他對著穿衣鏡整理了一下領帶——一條深藍色帶細銀斜紋的領帶,是希希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孩子用零花錢買的,雖然不貴,但陳遇一直很珍惜。
鏡中的男人已過四十,眼角有了細紋,鬢角摻雜著幾根白發,但眼神依舊銳利沉穩,經曆過風浪淬煉後的氣質內斂而堅定。
“要出去?”林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財務報表,看到陳遇在整理衣服,問道。
“嗯,去趟研發中心,‘星煌’二代原型試樣測試結果出來了,文博說數據很漂亮。”陳遇轉身,看著妻子。林莉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搭配深灰色長褲,長發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乾練中透著溫婉。
“太好了。”林莉眼睛一亮,走上前來,很自然地伸手幫陳遇調整了一下領帶結的位置,“這段時間大家壓力都太大了,總算有個好消息。晚上要不要叫上文博、孫宇他們來家裡吃飯?我讓食堂那邊留點新鮮的魚,再燉個湯。”
“行,你安排。”陳遇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不過彆弄太複雜,簡單吃點就行。孫宇那家夥,給他碗炸醬麵他都能樂開花。”
林莉莞爾:“知道啦。對了,爸早上說,生產區那邊新來的一批原料抽檢,有個彆指標波動,他和虎子正盯著複檢呢,可能晚點回來。”
“有爸和虎子盯著,我放心。”陳遇點頭。父親陳平退休後閒不住,主動要求到旭遇幫著抓生產質量,和王小虎一老一少配合得居然相當默契。陳平經驗老到,眼光毒辣;王小虎執行力強,雷厲風行,兩人把生產質量管理這塊抓得鐵桶一般。
離開家,陳遇坐進公司配的黑色轎車——不再是之前那輛過於顯眼的車型,而是換了一輛更低調的國產高端品牌。司機老劉是退伍軍人出身,話不多,但車技穩健,安保意識極強。
車子平穩駛出彆墅區,彙入主路車流。初秋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葉子開始泛黃,天空是濱城難得一見的湛藍色。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陳遇心中那份因歐陽寰逃脫而殘留的陰鬱,似乎被“星煌”二代的好消息衝淡了些許。
集團園區很快出現在視野中。大門安保見到車輛,立刻立正敬禮,仔細核對後才放行。園區裡一切井然有序,研發樓前的空地上,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正趁著午休時間打羽毛球,笑聲和呼喊聲傳過來,充滿活力。
陳遇直接來到研發中心大樓。一樓大廳的展示牆上,掛著“星煌”項目從立項到現在的關鍵節點照片,以及獲得的各項榮譽證書。前台接待的小姑娘見到陳遇,立刻站起身:“陳總好!”
“辛苦了。”陳遇點點頭,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在五樓停下,門一開,就聽到走廊那頭傳來孫宇標誌性的大嗓門:“……我就說嘛!這個諧振耦合模型肯定行!老李你還非說要再驗證三遍數據!看看!看看這曲線!漂亮不漂亮?”
然後是李文博無奈的聲音:“科學需要嚴謹,孫主任。一次數據漂亮不代表次次都漂亮,我們需要的是可重複、可驗證的穩定性……”
“得得得,又來這套!”孫宇打斷他,“我說老李,你能不能彆老這麼掃興?咱們這數據要是還不算穩定,那國內就找不出更穩定的了!走走走,遇哥肯定快到了,咱們去電梯口迎迎……”
“迎什麼迎,我已經到了。”陳遇笑著走過來。
實驗室門口,李文博和孫宇正站在那兒。李文博穿著白大褂,裡麵是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著專注,手裡還拿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孫宇則把白大褂穿得鬆鬆垮垮,袖子挽到肘部,頭發有點亂,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笑容,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估計就是他私藏的好茶了。
“遇哥!”孫宇眼睛一亮,端著保溫杯就湊過來,“你可算來了!快來看數據!我跟你說,咱們這次可真是摸著寶了!那個主動調控模型,簡直神了!”
李文博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平穩,但嘴角也帶著笑意:“陳總,數據確實很理想。尤其是材料在特定頻率電磁場激勵下,其微觀結構的定向有序化程度,比我們預估的最高值還提升了百分之八點三。這意味著,我們理論上可以實現對材料能量吸收和釋放路徑的更精準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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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遇一邊聽,一邊跟著兩人走進實驗室。實驗室裡乾淨整潔,各種儀器設備有序擺放,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有機溶劑和金屬材料特有的氣味。幾台電腦屏幕上,複雜的曲線圖和三維模型正在運行。
幾個年輕的研究員見到陳遇,紛紛打招呼:“陳總好!”
“大家辛苦了。”陳遇對眾人點頭,然後走到主屏幕前,“具體說說。”
孫宇立刻搶過話頭,指著屏幕上的三維模型:“遇哥你看,這是我們模擬的‘星煌’二代材料在受到不同頻率外部能量場作用時的微觀結構響應。傳統的思路是被動適應,材料結構在能量衝擊下自發調整,但總有遲滯和損耗。而我們這次提出的主動調控,是在材料製備階段就預埋了‘引導線’——不是真的線,是一種特殊的晶格缺陷分布設計。”
他切換了畫麵,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晶格結構圖,其中某些節點被高亮標注。
“當外部特定頻率的能量場作用時,”孫宇繼續解釋,語氣中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這些預置的‘引導節點’會率先響應,像燈塔一樣,引導周圍晶格結構朝著最優能量耗散和存儲的方向進行有序重組!這個過程幾乎是實時的,損耗極小!你看這組對比數據——”
他調出兩組曲線,一組平緩上升後有明顯波動,另一組則幾乎是平滑的指數增長。
“這是模擬的極端過載測試。傳統方案的材料,在能量峰值超過臨界值百分之十五後,結構開始失穩,性能曲線出現波動。而我們的主動調控方案,在峰值超過臨界值百分之二十五時,結構依舊能保持高度有序,性能曲線平滑上升!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的材料在極端環境下的可靠性和穩定性,得到了質的提升!”
陳遇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雖然不是李文博、孫宇這樣的理論專家,但多年的產業經驗讓他瞬間明白了這項突破的意義。對於航天、航空乃至更特殊的應用領域,材料的極端環境可靠性,往往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實驗驗證呢?有實際樣品測試數據嗎?”陳遇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有!”李文博接過話,調出另一份報告,“我們製備了三批共十八個原型試樣,進行了包括高頻振動疲勞、極限溫度循環、強電磁場衝擊等在內的二十七項測試。所有試樣的基礎性能數據均達到或超過設計指標,而在主動調控相關測試中……”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才繼續說:“在模擬特定頻段能量過載的測試中,十八個試樣全部通過了預設的安全閾值,其中有九個試樣的實際耐受值,達到了理論預測值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二到一百一十八。隨機性很小,重複性極高。”
“太好了!”陳遇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李文博的肩膀,“文博,孫宇,還有各位,大家辛苦了!這不僅僅是數據的突破,這是為‘星煌’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實驗室裡響起一陣掌聲和歡呼聲,年輕研究員們臉上都洋溢著自豪的笑容。這段時間,集團經曆了內部泄密、外部威脅、高層叛逃等一係列風波,每個人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這個突破性的成果,就像陰霾中的一道光,照亮了前路,也極大地振奮了士氣。
“對了遇哥,”孫宇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說,“這個主動調控的思路,其實有一部分靈感,還真得‘感謝’那幫王八蛋。”
陳遇眉頭微挑:“哦?”
“就是‘海虱’啊。”孫宇嘖了一聲,“雖然那玩意是衝著破壞來的,但他們在微型化和特定頻率能量耦合方麵,確實有些邪門的巧思。我和幾個骨乾分析殘骸報告的時候就在想,既然他們能用類似思路搞破壞,我們為什麼不能用類似的物理原理,來做正向的引導和強化?當然,咱們的路徑和目的跟他們完全是兩碼事,但……怎麼說呢,算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吧,雖然這‘石’是塊臭石頭。”
李文博也點頭:“從技術角度,這確實是一種啟發。不過我們所有的理論推導和實驗設計,都是完全獨立、公開、可驗證的,不存在任何知識產權或倫理風險。”
陳遇明白兩人的意思。科學的發展,有時候確實需要從不同角度,甚至是從對手的“作品”中獲得啟發。關鍵在於,這啟發最終被用於建設還是破壞。
“思路來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用它做出了更好的東西,而且是用來保護,而不是破壞。”陳遇總結道,“這個成果,要儘快形成完整的報告,按程序上報。另外,相關的專利布局要立刻跟進,張偉那邊要做好技術資料的加密和歸檔。”
“明白!”李文博和孫宇齊聲應道。
“對了,”陳遇看了看實驗室裡興奮的眾人,笑道,“晚上都彆安排其他事了,林莉說在家簡單弄點吃的,文博,孫宇,你們都來,把家裡人也帶上。虎子、張偉他們我也通知。咱們這個團隊,好久沒正經聚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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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孫宇第一個響應,“嫂子做的紅燒魚那是一絕!我得把我那瓶存了好久的汾酒帶上!”
李文博則有些猶豫:“我晚上可能還要核對一下部分數據的原始記錄……”
“老李!”孫宇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工作永遠做不完!今天必須去!你要不去,我就把你上次偷偷在實驗室吃泡麵還把湯灑在鍵盤上的事告訴你家曉雲!”
李文博頓時臉一紅,推了推眼鏡:“你……你彆胡說!我那是不小心……”
實驗室裡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陳遇也笑了,這種輕鬆的氛圍,真是久違了。
又聊了一會兒技術細節,陳遇離開實驗室,準備回自己辦公室處理一些文件。剛走到電梯口,手機震動起來,是楊振軍。
陳遇走進電梯,按下下行鍵,接通電話:“楊大校。”
“陳遇,沒打擾你吧?”楊振軍的聲音傳來,背景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麵。
“沒有,剛在研發中心看‘星煌’二代的新數據,結果很不錯。”陳遇說。
“那就好。”楊振軍語氣裡也帶著一絲欣慰,但隨即轉為嚴肅,“你之前轉過來的,程老提供的關於歐陽華早年可能在滇緬邊境活動的線索,我們這邊做了初步核查。”
電梯到達一樓,陳遇走出電梯,來到相對安靜的一樓休息區,在一張沙發上坐下:“有發現嗎?”
“有一些模糊的對應。”楊振軍說道,“我們調閱了二十多年前滇緬邊境地區的部分案卷和出入境記錄,確實發現了一個名叫‘歐陽華’的華人,在那一帶活動過,涉及一些小額走私和非法越境,但後來就消失了。體貌特征與現在的歐陽華有相似之處,但不能完全確定是同一個人。時間太久,很多記錄都不全了。”
陳遇沉吟:“如果真是他,那他早年就和邊境的灰色勢力有牽扯,這次出逃,會不會利用這些老關係?”
“不排除這個可能。”楊振軍肯定道,“我們已經將這條線索通報給邊境管理部門和國際合作渠道,加強了對相關區域和可能的地下偷渡網絡的監控。歐陽寰是學術身份,出境需要偽造證件、利用漏洞,但如果他真能聯係上那些地頭蛇,通過原始的非正規渠道偷渡,反而更麻煩。那些路線往往隱蔽,難以監控。”
“他帶走的那些理論知識,沒有實物支撐,價值到底有多大?”陳遇問出一直關心的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楊振軍才說:“不好說。費薩爾和歐陽寰對‘鑰匙’能量的執著,近乎狂熱。他們掌握的理論,哪怕是不完整的,也可能為境外某些勢力或實驗室指明一個方向。我們現在能做的,一是加強追捕,二是加強我們自身的技術壁壘和防護。你們的‘星煌’二代進展順利,這就是最好的防禦。”
“我明白。”陳遇點頭,“我們這邊會加快進度,把技術優勢夯實。”
“另外,還有個情況要跟你通個氣。”楊振軍語氣微沉,“周永健和那個‘倉庫老吳’吳大勇的審訊基本結束了,他們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涉及間諜活動、非法拘禁、盜竊國家秘密、非法經營等多項罪名,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但是,關於‘海虱’微型潛航器的最終製造地點和完整的境外輸送網絡,他們隻知道零星片段,核心部分依然掌握在‘渡鴉’境外高層手中。”
陳遇並不意外,周永健和吳大勇這類人,本就是外圍的執行者,很難觸及真正的核心。
“薑文濤那邊呢?”陳遇問。薑文濤被救出後一直住院治療和接受調查。
“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精神也穩定了很多。”楊振軍說,“他承認,三年前因為γ3配方被中止,內心不甘,在網絡上發牢騷時,被偽裝成海外學者的‘渡鴉’人員搭上,對方利用他的不甘和虛榮,逐步套取信息,並最終誘導他竊取了部分數據。他後來意識到不對,但已經被拖下水,對方以泄露機密和人身安全相威脅,他隻能越陷越深。這次周永健綁架他,就是為了逼問‘星煌’二代的最新進展,並索要他私下備份的、記錄了自己被脅迫過程和一些可疑線索的u盤。”
“u盤找到了嗎?”
“找到了,在周永健的另一個秘密落腳點。裡麵內容很關鍵,有薑文濤記錄的與上線聯絡的部分加密方式和內容片段,還有他偷偷拍下的、疑似‘渡鴉’境內某個物資中轉點的照片。這些都已經作為證據和線索。”楊振軍頓了頓,“薑文濤有重大立功表現,結合他被脅迫的情節和悔罪態度,司法程序上會予以考慮。但無論如何,他泄露國家秘密的事實成立,將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陳遇心中複雜。薑文濤有才華,卻因一時執念和虛榮走上歧路,令人惋惜,但法不容情。
“那歐陽寰那邊,國際追逃有進展嗎?”陳遇換了個話題。
“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已經發往一百九十多個國家和地區。我們通過外交和警務合作,與幾個重點國家的情報機構共享了信息。”楊振軍說,“目前有幾個未經證實的目擊線索,指向東南亞某國,但等我們的人趕到,往往撲空。對方很狡猾,可能使用了多重偽裝,而且有當地勢力的掩護。不過,他帶著的理論資料沒有實物驗證,在真正有實力的研究機構眼裡價值有限,而願意冒險庇護他的,多半是些上不了台麵的勢力或瘋狂的個人。他的日子,不會好過。我們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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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交流了幾句,陳遇掛斷電話。坐在沙發上,他揉了揉眉心。歐陽寰就像一根刺,一日不拔除,就一日讓人難以徹底安心。但楊振軍說得對,他們有的是耐心,國家有的是力量。
休息區窗外,能看到園區裡來往的員工。經過之前的風波,集團內部的安保和保密意識明顯提高,員工們胸前佩戴的工牌都換成了帶有芯片的新版本,進出重要區域需要多重驗證。王小虎把生產區的門禁係統也升級了,加裝了人臉識彆和異常行為報警。
這一切,都在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之前的裂痕,構建著更堅固的防線。
傍晚,陳遇提前下班回家。一進門,就聞到廚房裡飄出的誘人香味。
“爸爸回來啦!”安安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陳遇的腿。小姑娘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上紮著兩個小丸子,用同色的絲帶綁著,可愛極了。
“慢點跑。”陳遇笑著彎腰把女兒抱起來,“今天在幼兒園乖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