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淵者’計劃？”
旭遇集團頂層的保密會議室裡，陳遇看著剛剛由專人送達、需要他親筆簽收並即刻閱後加密保管的文件扉頁，低聲念出了這個代號。會議室窗簾緊閉，隻有桌麵的無影燈提供著均勻明亮的光線。空氣淨化係統發出低微的嗡鳴，確保這裡是一個信息絕對安全的孤島。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出頭、氣質精乾、穿著藏青色行政夾克的男子，他是“深遺辦”派來的聯絡協調員，姓鄭，名遠。鄭遠坐姿端正，麵前的筆記本已經打開，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權限驗證界麵。
“是的，陳總。‘探淵者’是國家深海特殊物質與曆史遺留問題聯合研究辦公室成立後，推動的第一個大型綜合性深海科學考察計劃。”鄭遠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但也透著一絲對這項計劃的鄭重，“計劃旨在係統探查南海及西太平洋特定海域的地質、水文、生物及潛在的特殊物質分布情況，厘清與曆史遺留問題代號‘深海遺物’）相關的科學線索，並為我國未來深海資源開發、環境監測和前沿科學研究奠定更堅實的基礎。”
陳遇點點頭，繼續翻閱厚厚的計劃綱要。裡麵分門彆類地闡述了科考目標、海域範圍以坐標網格和模糊描述為主，具體細節在更高密級附件）、學科組成、技術裝備需求、時間框架預計為期三年，分階段實施）、組織架構以及安全保障措施。作為關鍵合作單位，旭遇集團的名字出現在“特種材料與傳感器技術支持”以及“曆史遺留物品成分與結構分析協作”等多個板塊。
“鄭主任，”陳遇放下文件，看向鄭遠，“感謝國家和‘深遺辦’對旭遇的信任。我們將全力配合。關於技術對接和首次協調會……”
鄭遠操作了一下筆記本，調出一份日程和聯係人列表，通過加密數據線傳輸到陳遇麵前一個特製的平板電腦上。“首次多單位技術協調會定於下周三上午九點，在‘海淵之眼’項目位於濱海新區的陸基保障中心召開。這是會議議程和目前已確認參會的其他科研院所、大學及工業單位的名單。旭遇方麵，建議由您帶隊，李文博、孫宇兩位主任，以及你們指定的專項技術小組核心成員參加。會議密級為‘機密’，所有人員需提前完成背景複審和保密教育。”
陳遇快速瀏覽著名單，看到了中科院旗下多個海洋、地質、物理研究所的名字，國內頂尖的幾所涉海高校，以及幾家在深海裝備、特種鋼材、精密儀器領域知名的國企。“陣勢不小。”他感慨道。
“是的。‘探淵者’是多部門協同、多學科交叉的國家級重大科研工程。”鄭遠肯定道，“旭遇的‘星煌’材料及其衍生技術，在耐壓、防腐、特定能量場響應等方麵展現出的獨特潛力，是計劃關注的重點之一。我們希望旭遇不僅能提供現有的成熟產品，更能針對深海極端環境的特殊需求，進行前瞻性的定製化研發。”
“我們責無旁貸。”陳遇表態，“會前，我們會內部充分討論，形成初步的技術建議和攻關方向。”
“很好。”鄭遠收起筆記本，“另外，‘深遺辦’委托我轉交一份經過脫密處理的、關於已發現‘特殊樣本’的初步理化分析摘要，僅供旭遇技術團隊在研發定向時參考。原始數據和分析報告屬於絕密，存放在指定場所，李文博、孫宇兩位顧問在必要時，可申請在受控環境下查閱。”
他又遞過來一個加密u盤。陳遇鄭重接過，放入特製的防電磁泄露文件袋中。
送走鄭遠，陳遇立刻召集了李文博和孫宇。在簽署了額外的保密協議後，三人在保密會議室裡，用經過特殊處理的計算機，瀏覽了u盤裡的摘要信息。
摘要非常簡略，去除了所有可能指向具體時間、地點、發現過程的描述，隻保留了樣本的若乾宏觀和微觀物理特性數據、主要元素組成範圍、以及一個結論性的描述：“該物質表現出遠超其形成年代可能工藝水平的人工合成與改造痕跡，其微觀結構內存在可檢測但極微弱的、與特定頻段電磁場相互作用的異常響應。該響應模式與‘星煌’材料在實驗室受控條件下表現出的部分特征，存在低程度統計相關性。”
“低程度統計相關性……”孫宇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麵，“這就是說，那些沉船裡的‘石頭’，和我們搞出來的‘星煌’，在某種深層次的物理機製上，可能沾點邊？哪怕隻是非常模糊、非常微弱的一點邊？”
李文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思考的光芒：“‘遠超其形成年代可能工藝水平的人工合成與改造痕跡’……這印證了楊大校之前關於‘深淵之門’計劃的說法。納粹德國在末期確實集中資源搞過一些瘋狂的、超越時代的黑科技項目。如果這些樣本是他們搜尋並改造過的‘天然基質’候選，那麼其內部被人工嵌入或誘導出的特殊結構，與我們在‘星煌’中通過仿生學和精密製造實現的某些結構，在某些物理效應上產生模糊的共鳴，從理論上是可能的。這就像……不同的樂器，即使材料、形狀不同，但在某個特定的頻率上，都可能產生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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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的‘琴弦’，和人造的‘琴弦’……”陳遇若有所思，“所以，‘探淵者’要去尋找的，可能不僅是更多的‘遺物’，更是要搞清楚，哪些‘海域’、哪些‘地質條件’，可能‘孕育’或‘保存’著這類特殊的‘天然基質’，以及它們與周圍環境、能量場之間可能存在的、尚未被認知的關聯。”
“對！”孫宇興奮起來，“這就不光是找東西了，這是要繪製一幅‘特殊物質深海分布與成因圖譜’！乖乖，這課題太大了，也太誘人了！怪不得要搞這麼大陣仗！”
李文博相對冷靜：“課題宏大，但挑戰也空前。深海環境極端複雜，探測難度大，取樣困難，數據分析更是需要多學科交叉。我們旭遇的任務很明確：第一，確保我們提供的、用於深海探測設備的關鍵材料部件如耐壓殼體、傳感器封裝、特種塗層）在極端環境下的絕對可靠性和長期穩定性；第二，基於我們對‘星煌’材料能量響應特性的理解，協助設計或優化能夠更靈敏、更特異性探測類似‘異常響應’的傳感器方案；第三，如果未來獲得更多樣本，參與其成分和結構的深度分析，為理解其形成機製和潛在應用提供材料學視角。”
“任務清晰。”陳遇總結，“接下來一周，你們兩個牽頭，在全集團範圍內篩選精兵強將，組建‘探淵者’專項技術組。不要隻看資曆，要看想法、看拚勁、看跨學科理解能力。下周三的協調會，我們要帶著初步的、有見地的方案去，不能隻當聽眾。”
“明白！”李文博和孫宇齊聲應道，眼中都燃燒著技術工作者麵對尖端挑戰時特有的光芒。
接下來的幾天，旭遇集團內部掀起了一場不為人知的“精英選拔”。李文博和孫宇泡在檔案室和實驗室，與各研發小組的負責人密談，評估著每一個潛在人選。王小虎負責的生產體係也開始梳理，哪些特種加工設備、哪些熟練技師可能需要為未來的“特殊訂單”待命。張偉著手規劃獨立於集團現有網絡之外的、專供“探淵者”項目使用的加密通訊和數據交換平台。林莉和財務團隊則開始草擬專項預算和保密津貼方案。
一切都在高效而隱秘地進行。集團的日常運營依舊如火如荼，“星煌”二代的試生產線成功拉出了第一批合格的產品帶，性能數據穩定，市場部門反饋積極。毛蛋正在籌備參加一個國際高端材料展，準備將“星煌”二代的優異性能推向更廣闊的世界舞台。
表麵平靜，暗流湧動。但這一次，湧動的不是陰謀的暗流，而是奔向深海、探索未知的科技激流。
周三清晨，陳遇帶著李文博、孫宇，以及精心挑選出來的三名年輕技術骨乾——一位專攻極端環境材料失效分析的博士，一位在微納傳感器設計上頗有創見的工程師，還有一位擅長多物理場耦合仿真的研究員——乘坐集團的商務車，前往位於濱海新區的“海淵之眼”陸基保障中心。
保障中心位於一處僻靜的臨海區域，外圍看起來像普通的科研園區，但安保級彆極高。經過多重身份核驗和車輛檢查，他們才得以進入。主會議樓造型現代，線條流暢，頗有幾分未來感。
會議室很大，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不少人。陳遇一眼看到了幾個常在學術期刊或行業新聞上出現的麵孔，都是國內海洋科學、地球物理領域的權威專家。也有不少穿著各色工裝、代表不同工業單位的技術負責人。會場氣氛嚴肅而專注。
楊振軍也在，坐在靠近主持席的位置，穿著便裝，但氣場依舊引人注目。他看到陳遇一行，微微頷首示意。
會議準時開始。主持人是“深遺辦”的一位副主任，也是國內著名的海洋地質學家，姓吳，頭發花白，精神矍鑠。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介紹了“探淵者”計劃的整體框架、戰略意義和各板塊分工。
隨後，各參與單位開始輪流介紹自家的技術儲備和對計劃的初步設想。輪到旭遇時，陳遇簡要介紹了集團概況和對國家深海事業的支持態度，便將發言權交給了李文博和孫宇。
李文博打開精心準備的ppt，內容已經過保密審查，去除了所有敏感數據，但技術思路清晰。他重點闡述了“星煌”材料體係在耐壓強度、耐腐蝕疲勞、以及針對特定應力能量場協同作用的微觀結構優化方麵的最新進展，並提出了幾種適用於不同深度、不同功能需求的深海設備關鍵部件的材料選型與性能預測模型。
孫宇則更“跳脫”一些，他展示了幾種基於“星煌”材料奇異能量阻尼和諧振特性而構思的新型深海傳感器概念設計——比如能夠同時監測微弱異常電磁信號和局部應力變化的“智能皮膚”式傳感器陣列，以及利用材料本身對特定頻率響應的自校準機製等。雖然這些概念大多還停留在圖紙和仿真階段，但其中蘊含的前沿思路，引起了在場不少專家，特彆是幾位負責傳感器和信號處理的專家的濃厚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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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你提到的這種多層梯度複合結構，在模擬八千米水深、長期靜壓與交變熱應力耦合工況下，其疲勞裂紋擴展速率預測的置信區間是多少？”一位來自國家深海裝備研究所的老專家推著眼鏡提問，問題非常專業。
李文博從容應對，調出更詳細的分析數據已脫敏），進行了嚴謹的解釋。
“孫主任，你那個‘智能皮膚’的概念很有意思，但深海高壓環境下，微電極的封裝和信號引出，如何解決長期可靠性和抗生物附著問題？”另一位來自高校的傳感器專家追問。
孫宇早有準備，提出了幾種基於“星煌”衍生密封材料和仿生防附著塗層的初步解決方案，並坦誠地指出了當前麵臨的挑戰和需要協同攻關的方向。
問答環節持續了挺長時間，技術細節的碰撞十分激烈。陳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心中自豪。他的兄弟們，在這樣高規格的國家級平台上，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創新勇氣，絲毫不遜於那些頂尖院所的專家。旭遇，靠的不僅僅是運氣和一兩個明星產品，而是紮紮實實的技術積累和敢想敢乾的團隊。
會議中場休息時，楊振軍走了過來，遞給陳遇一瓶水，低聲道：“講得不錯。尤其是孫宇那幾個點子，雖然聽著有點‘野’，但方向是對的。深海探測，就需要這種打破常規的想象力。‘深遺辦’的領導私下跟我誇了你們。”
“是國家給了我們機會。”陳遇誠懇地說。
“機會隻給有準備的人。”楊振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的分組討論，你們會被編入‘特種材料與先進傳感器’工作組，組長是深海所的那位劉老剛才提問的老專家），副組長……暫定李文博。你們要挑起更具體的擔子了。”
陳遇心中一凜，同時也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讓李文博擔任國家級項目核心工作組的副組長，這既是極高的信任，也是巨大的壓力。
下午的分組討論更加具體和深入。工作組圍繞“探淵者”計劃第一期未來12個月）急需解決的關鍵材料與傳感器問題，展開了熱火朝天的討論。問題清單列了長長一串：萬米級載人潛水器觀察窗新型複合材料的疲勞壽命評估與提升、深海長期原位監測平台能源模塊的耐壓防腐與熱管理一體化設計、用於探測海底微弱異常熱流或電磁信號的高靈敏度、低噪聲傳感器陣列研發、各類深海設備外殼的仿生防附著與防腐蝕長效塗層……
每一個問題，都是硬骨頭。但在這個彙聚了國內頂尖智慧的會議室裡，思路在碰撞，火花在迸濺。李文博很快進入了角色，他嚴謹的邏輯和紮實的數據，贏得了劉老和其他專家的尊重。孫宇則更像一個“點子催化劑”，不時拋出一些天馬行空但又不乏物理依據的設想，激發大家的討論。那三位同來的年輕骨乾也漸漸放開，開始積極參與討論，展現出旭遇新生代的技術活力。
會議一直持續到傍晚。散會時，每個人都帶著滿滿的筆記和思考。劉老特意留下李文博和孫宇，又討論了幾個具體的技術路線問題。
回程的車上，氣氛與來時不同。多了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和鬥誌。
“沒想到，咱們要玩真的萬米深潛材料了！”孫宇靠在椅背上，眼睛卻亮晶晶的，“劉老提出的那個觀察窗複合結構方案，我覺得咱們的‘星煌’基複合材料，完全可以嘗試替代其中一層，性能說不定能有飛躍！”
李文博則更務實：“替代需要大量的驗證實驗，尤其是長期可靠性測試。深海所的測試條件比我們齊全，但我們的材料製備工藝需要配合調整。回去後，立刻組織小組，針對今天討論的七個優先問題，製定詳細的研發路線圖和時間表。”
“對，時間不等人。”陳遇點頭，“‘探淵者’計劃有明確的時間節點。我們要在國家需要的時候，拿出過硬的成果。這次，不僅是為旭遇爭光，更是為國家出力。”
回到集團，儘管已是晚上，但李文博和孫宇立刻召集了專項技術組的全體成員包括下午未參會的），連夜開會，傳達精神，分解任務。集團大樓的幾個相關樓層，燈火通明。
陳遇沒有打擾他們，他回到自己辦公室，處理了一些日常文件，然後站在窗前，看著園區裡星星點點的燈光。其中幾處最亮的，就是“探淵者”專項組所在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