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鋒從西太平洋“探索一號”科考船上發回的簡短加密簡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旭遇集團“深藍基石”項目組的心裡漾開一圈緊張的漣漪。簡報雖短,但“目標熱液區邊緣發現多個不明小型水下移動信號,非我方設備”這句話,足以讓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濱海新區,“深遺辦”設立的西太科考遠程支持中心內,氣氛凝重。巨大的電子海圖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探索一號”及其護航船隻的位置,以及那片被重點標注的熱液區坐標。代表我方各種探測器的綠色光點,以及……幾個若隱若現、緩慢移動的紅色光點——那些就是“探索一號”聲呐捕捉到的“不明信號”。
陳遇、李文博、孫宇、張偉以及“深遺辦”的幾位負責人,圍坐在屏幕前的會議桌旁。楊振軍也在,他剛結束與前方指揮部的加密通話。
“情況基本明確。”楊振軍聲音低沉,指向屏幕,“根據‘探索一號’傳回的水聲特征分析,這些不明水下信號,來自至少三種不同型號的小型自主水下航行器auv)或遙控潛水器rov),其聲紋特征與已知的幾家境外海洋科技公司或研究機構的產品有部分吻合,但無法完全確定歸屬。它們目前的活動範圍,集中在熱液區外圍三至五海裡的環形區域,像是在進行某種偵察或外圍監測,尚未直接侵入我方計劃的重點作業區。”
“又是‘海神號’那一套?”孫宇皺眉,“用這些‘小蒼蠅’來探路,乾擾,或者竊聽?”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也可能是其他對我們這片海域感興趣的‘玩家’。”楊振軍道,“科考隊已經啟動預案,加強了水聲監控和電子警戒,海警艦艇也在外圍保持存在,進行必要的驅離和警告。但對方目前仍在公海活動,行為較為克製,尚未有直接挑釁或違規舉動。我們的原則是,不主動升級衝突,但堅決扞衛我方的合法科考權利和安全。科考作業,按計劃進行。”
“肖鋒他們和‘探針二號’的安全有保障嗎?”陳遇最關心這個。
“科考船自身有完善的防禦和應急措施。‘探針二號’的布放地點,選在熱液區相對內側、地形較複雜的區域,外圍有‘探索一號’的警戒圈。布放和回收過程,會有專門的警戒船隻和水下監控設備提供掩護。風險存在,但可控。”楊振軍回答,“現在,我們需要後方的全力支持。一是確保通信和數據鏈路的絕對安全暢通,二是隨時準備提供技術分析和遠程故障診斷支援。張主任,你們網絡安全這邊壓力很大。”
張偉點點頭,指著旁邊另一塊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我們已經監測到,針對科考船隊通信衛星鏈路和甚高頻數據鏈的試探性乾擾和竊聽嘗試,在最近24小時內增加了三倍。攻擊源分散,手法專業。我們啟用了最新的動態跳頻加密和誘騙信道,暫時頂住了。但需要前方配合,嚴格控製非必要電磁輻射,尤其是‘探針二號’的高靈敏度接收單元,本身也可能成為被探測和乾擾的目標。”
“這個我們已經考慮到了。”李文博接口道,“‘探針二號’的工作模式可以調整,在敏感時段采用間歇性、低功率的‘嗅探’模式,配合‘探索一號’的主動聲呐屏蔽,最大限度降低自身暴露風險。數據回傳也采用延遲壓縮和加密burst傳輸。但這樣會犧牲一定的實時性。”
“安全第一,數據完整性第二,實時性可以妥協。”楊振軍拍板,“具體工作模式,由前方指揮部根據實時態勢靈活調整。陳遇,你們技術團隊要保持24小時在線支持狀態。”
“明白。”陳遇鄭重點頭。
會議結束後,陳遇等人回到旭遇集團。雖然設備已經交付,但他們的心仿佛也隨著“探針二號”一起,懸在了遙遠的西太平洋上。項目組臨時調整了工作模式,一部分人輪班在支持中心值守,隨時響應前方可能的技術谘詢;另一部分人則繼續分析“探針二號”出廠前的海量測試數據,尋找任何可能的優化點或潛在隱患;張偉的團隊則全力應對著來自網絡空間的暗流。
時間在焦慮和期待中緩慢流逝。每隔幾小時,肖鋒會通過安全的低帶寬信道,發回極其簡短的設備狀態報告:“設備入水正常”、“下潛至1500米,各係統工作”、“到達預定位置,開始部署”……
每一個“正常”,都讓後方的人們稍稍鬆一口氣。
林莉敏銳地察覺到了陳遇的緊張。她不再多問工作上的事,隻是把家裡打理得更加溫馨舒適,變著法子做些陳遇愛吃的菜,晚上陪他散步,聊些孩子們的趣事,或者一起看一部輕鬆的電影。家庭的溫暖,是陳遇抵禦外部壓力最好的緩衝劑。
希希似乎也從爸爸偶爾凝重的神色中明白了什麼,他不再纏著陳遇問東問西,而是更加努力地學習,練習武術,還對媽媽說:“我要快點長大,變得更強,以後幫爸爸分擔。”孩子的懂事,讓陳遇既心疼又欣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安安則依然天真爛漫,她畫了一幅畫:一艘大船在藍色的海上,船底伸出一根長長的“望遠鏡”,看到海底有很多亮晶晶的“星星”和“會發光的蘑菇”。她把這幅畫命名為《爸爸的探險船》,珍重地貼在陳遇書房的門上。
第三天淩晨,加密通訊信道裡傳來了肖鋒略顯激動的聲音,背景隱約能聽到科考船上的各種儀器聲和人聲:“陳總,李主任,孫主任!‘探針二號’布放成功!目前已在預定位置穩定工作超過十二小時!初步數據顯示,環境噪聲水平與預期吻合,各傳感單元狀態良好!我們剛剛成功接收到第一段連續的、未經明顯乾擾的深海背景電磁場原始數據流!正在進行分析!”
消息傳來,後方支持中心一片低低的歡呼。第一步,穩穩地邁出去了!
李文博立刻坐到分析終端前,開始處理傳回的原始數據。孫宇也湊過來,眼睛盯著屏幕上開始繪製的頻譜圖。
“背景噪聲譜很‘乾淨’,符合熱液區邊緣特征……看這裡,低頻段有一些周期性擾動,可能是遠處的地質活動或洋流引起的……等等!”李文博忽然指著頻譜圖上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幾乎貼著噪聲底線的微小凸起,“這個頻點……這個特征……”
孫宇也瞪大了眼睛:“這個凸起的頻率……和楊大校上次給的、‘探索一號’捕捉到的那個異常聲學信號的某個調製邊頻……有模糊的相關性!雖然強度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但出現的位置和形狀……”
“立刻進行更精細的頻譜分析和時域關聯分析!”李文博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如果這真的是同源信號的、極度衰減後的殘餘,那說明我們的‘探針二號’靈敏度足夠高,能夠捕捉到深海環境中極其微弱的、與目標相關的電磁場擾動!這太重要了!”
初步分析結果很快出來:那個微弱凸起,在統計意義上,與之前記錄的異常聲學信號存在顯著但微弱的相關性。這意味著,“探針二號”不僅工作正常,而且其探測能力,可能已經觸及到了那片神秘海域核心奧秘的邊緣!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楊振軍接到報告後,也指示前方,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嘗試調整“探針二號”的工作參數,加強對該特征頻段的重點監測,並嘗試進行短時間的、更高靈敏度的“凝視”模式。
然而,就在技術進展令人鼓舞的時候,張偉那邊的警報再次響起。
“遇哥,李主任!”張偉的聲音在內部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罕見的急促,“我們監測到,有至少兩股新的、更隱蔽的網絡攻擊力量,正在嘗試滲透我們與科考船隊之間的備用數據中繼節點!攻擊手法很新,利用了衛星通信協議中某個極少被提及的底層漏洞!雖然暫時被攔截,但對方顯然對我們的通信架構非常了解!更麻煩的是,我們追蹤到其中一股攻擊流量的最終跳板,指向了國內某個商業雲計算服務商的異常租用賬戶,而這個賬戶的注冊信息……是偽造的,但資金流向複雜,可能涉及離岸空殼公司。”
“國內?”陳遇心中一沉。敵人的觸角,竟然已經伸到了內部?還是利用國內的基礎設施作為跳板?
“立刻通報‘深遺辦’和國安相關部門,請求協查那個雲賬戶和資金鏈!”陳遇下令,“同時,啟動最高級彆的通信保護預案,切換到最後備的、物理隔離性更強的通信通道!確保前方數據,尤其是‘探針二號’的監測數據,傳輸安全!”
網絡安全戰線的驟然升級,讓氣氛再次緊張起來。這不再是簡單的乾擾和竊聽,而是有針對性的、精準的滲透和攻擊。對方的目的很明確:要麼竊取關鍵的探測數據,要麼破壞數據傳輸,乾擾科考進程。
張偉的團隊全員進入最高戒備狀態,與“深遺辦”調集來的國家級網絡安全專家協同作戰,在無形的比特世界裡,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攻防戰。
前方,西太平洋上,夜晚降臨。“探索一號”指揮室內燈火通明。肖鋒和趙曉雯緊盯著“探針二號”傳回的數據。在切換到重點監測模式後,那個微弱的特征信號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出現的頻率似乎有所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