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您說海底那東西,真是納粹搞出來的嗎?他們那時候能有這技術?”
“不知道。曆史有很多謎團。”陳遇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人類對未知的探索和利用欲望,從來都很強烈,有時走向光明,有時滑向深淵。‘深淵之門’計劃就是滑向深淵的例子。我們現在做的,是把那些被曆史塵埃掩埋的真相挖出來,弄清楚,然後決定怎麼處理——是作為科學研究的樣本,還是作為需要警惕和管控的風險。”
“我懂了。”周浩點頭,“就像釣魚,水裡有沒有魚,有什麼魚,得先看清楚,才能決定是用手竿、海竿,還是直接下網。”
陳遇笑了:“你小子,跟孫宇學了滿腦子釣魚比喻。”
“孫主任說的嘛,萬物相通!”周浩嘿嘿笑。
上午八點,林莉打電話來,語氣擔憂:“你一晚上沒回來?吃早飯了嗎?孩子們問我爸爸去哪了。”
“在集團,處理緊急情況。吃了,你放心。”陳遇柔聲道,“告訴希希和安安,爸爸在工作,晚上儘量回去陪他們。你今天帶爸媽和孩子注意安全,儘量彆外出。”
“我知道。你……你也注意休息。”林莉欲言又止,最後隻輕輕說了句,“家裡有我。”
掛掉電話,陳遇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是他能頂住壓力的重要支撐。
上午九點,休息了兩小時的李文博等人回到實驗室,替換陳遇和周浩。陳遇沒有回家,而是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和衣躺了一會兒。睡得並不踏實,夢裡是幽暗的深海、閃爍的奇異光芒、還有孫宇在搖晃的甲板上大喊著什麼。
十點半,他被內線電話吵醒。是前台:“陳總,程曉風程老和秦老爺子又來了,還帶了個人,說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見您。”
陳遇一個激靈坐起來,睡意全無:“請他們到我辦公室,我馬上下來。”
五分鐘後,陳遇在辦公室見到了程曉風和秦老爺子,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樸素夾克、眼神卻透著精明的陌生男人。
“師父,秦老爺子,這位是?”陳遇一邊讓座泡茶,一邊問。
程曉風神色極其嚴肅:“小遇,這位是老胡的徒弟,姓羅,羅建華。就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在南方搞海洋考古和水下打撈的。他昨晚連夜坐飛機趕過來的,有要緊事。”
羅建華站起身,從隨身的舊帆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大約一尺來長。他解開油布,裡麵是一個密封的鋁製圓筒,筒身斑駁,有鏽跡,但密封蓋看起來完好。筒身上,隱約可見模糊的德文字母和編號。
“陳總,程老,秦老。”羅建華的聲音沙啞,帶著南方口音,“這是我師父胡老爺子臨終前私下交給我的,說如果以後國家需要,或者遇到解決不了的大麻煩,才能打開。他囑咐,這東西隻能交給真正靠譜的、為國家做事的人。我原本沒當回事,鎖在保險箱裡好幾年。昨天秦老又聯係我,說了最近的事,我越想越不對勁,就把東西帶來了。”
陳遇的心跳加速:“這裡麵是?”
“我不知道。”羅建華搖頭,“師父沒說過。但他當時表情很嚴肅,說這是他在台灣時,一個當年在‘瓦爾特號’上做過事的老人臨死前托付給他的,說是‘德國人在海底留下的東西裡取出來的’,‘關乎天大的秘密’,‘不能落在壞人手裡’。那老人沒多久就死了,師父一直藏著,直到去世前才給我。”
鋁筒的密封蓋是螺紋旋緊的,接口處還有陳年的密封蠟殘留。羅建華拿出一把特製的扳手,看向陳遇:“陳總,您看……”
陳遇深吸一口氣:“開。但要做好防護,可能有未知風險。”
他打電話叫來了李文博和肖鋒,並讓安保人員準備了防爆箱和防護設備。在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裡,所有人戴上手套和護目鏡,羅建華用扳手小心地旋開密封蓋。
“哢噠”一聲輕響,蓋子鬆開。沒有預想中的氣體泄漏或異響。羅建華慢慢將筒身傾斜,從裡麵滑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細長物體。油紙已經發黃變脆。
肖鋒戴上雙層手套,小心地揭開油紙。裡麵露出的,是一根大約三十厘米長、直徑兩厘米左右的金屬棒。棒體呈暗銀色,表麵有細微的螺旋紋理,一頭是平的,另一頭則是一個複雜的、帶有多個微小凹槽和凸起的接口結構,像是某種……插頭或連接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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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棒入手沉甸甸的,非鐵非鋁,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表麵沒有任何標識。
“這是……什麼材料?”肖鋒仔細端詳,“重量密度比鈦合金還高,但磁響應很弱。表麵紋理……像是精密加工的,但風格很古老,像是二戰時期的工業美學。”
李文博湊近觀察那個接口:“這個結構……非常特殊。凹槽的排列有數學規律,像是某種密鑰或編碼接口。你們看,這幾個凸起的高度有細微差異,可能是用來匹配對應插座的物理密鑰。”
“接口底部有極微小的蝕刻。”趙曉雯用高倍放大鏡觀察,“是德文,很模糊……好像是‘sonde……kontakt……serie……7’。”
“探針……接觸器……7號係列?”李文博翻譯道,與陳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瓦爾特號’在海底投放的‘鐵匣’……這東西會不會是‘鐵匣’的一部分?比如……數據接口?控製接口?或者……‘鑰匙’?”陳遇聲音發乾。
羅建華聽得雲裡霧裡,但知道事情重大,緊張地問:“陳總,這東西……有用嗎?”
“太有用了!”陳遇鄭重地握住羅建華的手,“羅師傅,您送來的可能是解開曆史謎團的關鍵實物線索!我代表國家,感謝您和您師父的貢獻!”
程曉風和秦老爺子也鬆了口氣。程老道:“我就說,老胡藏著的肯定是乾貨。小遇,這東西你們研究,需要什麼幫忙儘管說。”
陳遇立刻聯係了楊振軍,將發現金屬棒的情況、照片和初步描述發了過去。楊振軍回複極快:“東西絕對保密,我立刻安排最高級彆專家組接手!同時,將接口結構特征和德文信息同步前線指揮部!這可能是理解海底那個‘結構’控製方式的關鍵!”
金屬棒被小心翼翼地放入防爆箱,由專人看守,等待楊振軍派來的接收小組。羅建華被安排到集團招待所休息,程老和秦老爺子也先回去了。
送走他們,陳遇和李文博回到實驗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這真是‘深淵之門’計劃留下的‘接口’或‘鑰匙’,那說明他們當年不僅在海底留下了‘結構’,還留下了與之配套的……‘控製端’。”李文博推著眼鏡,眼神發亮,“雖然我們不知道‘鐵匣’是什麼樣子,但這個‘接口’的存在,說明那個海底結構很可能不是完全自主運行的,它可能需要外部指令或能量輸入才能完全激活或執行特定功能。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它現在隻是‘半活躍’狀態——因為‘鑰匙’沒插上,或者指令沒送達。”
“那我們現在有這個‘鑰匙’的一部分,能不能……反向推導出‘鎖’的結構?或者,至少判斷出那個海底結構可能接受什麼樣的信號?”陳遇問。
“可以嘗試。”李文博點頭,“接口的物理結構和編碼規律,蘊含著設計者的邏輯。我們可以用三維掃描精確建模,分析凹槽和凸起的幾何特征、電學特性如果它是電接口)、甚至可能的機械聯動方式。結合德文‘探針接觸器’的名稱,它很可能是一個多通道的信號能量傳輸接口。如果能破解它的‘密碼’,我們或許能更安全地與那個海底結構‘對話’,甚至……在必要時讓它‘安靜’下來。”
這個前景令人振奮,但也充滿挑戰。一個八十年前的設計,其技術路線和加密邏輯可能完全不同於現代標準。
“全力以赴,但謹慎推進。”陳遇拍拍李文博的肩膀,“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找莉莉。我再去看看虎子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生產區裡,熱火朝天。王小虎吊著胳膊,但嗓門洪亮,正指揮著幾個老師傅調試一台專門用於‘星煌’材料特種成型的真空熱壓機。蘇婷居然也在,穿著便裝,在一旁幫忙遞工具、記數據。
“虎子,蘇婷,你們怎麼……”陳遇有些意外。
“遇哥!”王小虎扭頭,嘿嘿一笑,“蘇婷不放心我,非要跟來幫忙。彆說,她心細,記錄數據比我這大老粗強多了!”
蘇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陳總,我在醫院也是做器械管理和登記的,對這些流程熟。虎子毛手毛腳的,我怕他弄錯了。”
陳遇心裡一暖:“辛苦你了蘇婷。虎子,準備得怎麼樣?”
“應急生產線全部檢查完畢,關鍵原材料備足了三天用量,老師傅們三班倒待命。”王小虎抹了把汗,“就等前線需要啥,圖紙一到,立刻開乾!不過遇哥,咱們到底要生產啥?我心裡好有個數。”
陳遇沉吟:“可能是加強電磁屏蔽的複合材料板材,可能是特殊接口的密封件,也可能是……基於那個新發現的‘接口’結構設計的適配器或測試工裝。具體等通知。總之,做好生產各種非常規、小批量、高精度部件的準備。”
“明白了!保證指哪打哪!”王小虎挺起胸膛。
下午兩點,陳遇正在辦公室看一份市場部的報告,加密手機震動。是孫宇!衛星電話信號不穩定,但孫宇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和海風呼嘯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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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哥!我們快到了!已經能看到‘探索一號’的輪廓了!海上……海上氣氛不對,好多船在遠處晃悠,天上還有飛機!何少校說,咱們的軍艦也增援了,正在劃警戒區!乖乖,這陣仗!”
“孫宇,你怎麼樣?暈船好點沒?”陳遇問。
“好多了!吐著吐著就習慣了!遇哥,我剛看了最新傳回的數據,那個高頻爆發太邪門了!我覺得……我覺得它不像純自然的,也不像完全人工的,倒像是……像是一個沒完工的‘半成品’在抽風!我跟專家組幾個老教授聊了,他們也有類似感覺!”
“半成品?”陳遇心中一動,“孫宇,注意安全,少說多做,多聽專家意見。另外,有個新情況……”他把金屬棒“接口”的發現簡要告訴了孫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孫宇倒吸涼氣的聲音:“我的天……‘鑰匙’真的存在?還是……一部分?遇哥,這東西太關鍵了!我得立刻告訴專家組!說不定能幫我們理解那個‘抽風’的規律!不說了,船要減速了,準備靠幫!等我消息!”
電話掛斷。陳遇握著手機,仿佛能透過電波感受到千裡之外海上的緊張與躁動。
下午三點,楊振軍派來的接收小組抵達,為首的是一位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教授,姓梁,是國內頂尖的機械密碼學和古董儀器鑒定專家。同行的還有兩名年輕助手和兩名安保人員。
梁教授在嚴密防護下,仔細檢查了金屬棒,特彆是那個接口結構,還用便攜式三維掃描儀做了初步建模。
“二戰後期德國精密儀器的典型風格,但材料很特殊,不是當時常見的鋁合金或不鏽鋼。”梁教授戴著老花鏡,喃喃自語,“這個接口設計……非常精妙。你們看,凹槽的深度變化遵循斐波那契數列的變形,凸起的高度差可能是二進製編碼的物理體現。這不僅是機械接口,很可能集成了初步的機械密碼驗證功能。如果匹配的插座也有對應結構,隻有完全吻合才能插入並接通。‘sondekontakt’……探針接觸器,顧名思義,可能是用來連接外部探測或控製設備的。”
“梁教授,以您的經驗,這東西能複製或者反向推導出匹配的插座結構嗎?”陳遇問。
“有難度,但可以嘗試。”梁教授謹慎地說,“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測量和材料分析。不過,如果海底那個結構真的是德國人留下的,其接口很可能與這個是配套的,或者遵循同樣的設計邏輯。這對我們理解甚至……有限度地乾預那個結構,有巨大價值。東西我必須帶回北京的專門實驗室進行深入分析。”
“麻煩您了,梁教授。”陳遇鄭重道。
交接完成後,梁教授一行人帶著金屬棒匆匆離開。陳遇將情況同步給了李文博和前線。
下午四點,陳遇終於抽空回家了一趟。一進門,就被安安撲了個滿懷。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安安仰著小臉,“你看,我用你買的潛水艇找到寶藏了!”她指著地毯上,用積木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海底城堡”,潛水艇玩具停在旁邊。
陳遇笑著抱起女兒:“真棒!安安找到什麼寶藏了?”
“是亮晶晶的寶石!”安安從口袋裡掏出幾顆彩色玻璃珠,“藏在沙發底下,被我的潛水艇發現了!”
希希也走過來,手裡拿著那本海洋圖鑒:“爸爸,孫叔叔到海上看到真的潛水艇了嗎?”
“看到了,比咱們家這個大很多很多倍的。”陳遇放下安安,摸摸兒子的頭,“希希,武術班報名的事,爸爸這兩天忙忘了,周末一定帶你去。”
“沒事的爸爸。”希希很懂事,“你先忙工作。楊叔叔說,你們在做很重要的事。”
陳遇心裡一酸,又暖暖的。林莉從廚房出來,係著圍裙,看到他,眼神裡滿是心疼:“回來啦?快去洗把臉,一會兒吃飯。爸媽去超市了,說給你買點補品。”
晚餐時,陳平果然拎回來一堆核桃、黑芝麻、枸杞什麼的,念叨著陳遇用腦過度得補補。毛鳳英則一個勁給他夾菜。家庭的溫暖,讓陳遇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然而,寧靜總是短暫。晚上七點,陳遇正在陪安安玩潛水艇,加密手機再次急促響起。是楊振軍,這次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峻:
“陳遇,最新情況。目標海域異常信號在相對平靜數小時後,於十分鐘前突然再次劇烈爆發,強度達到之前峰值的兩倍以上,並伴隨強烈的、頻率覆蓋極寬的水聲脈衝!‘探索一號’報告,聲呐監測到海底特殊結構區域發生明顯形變,疑似小規模坍塌或結構重組!同時,外圍發現的不明潛艇開始加速向我作業區邊緣機動,意圖不明!我方艦機已進入一級戒備,發出最後警告!孫宇所在的支援船隊已抵達外圍,正在待命!我需要你們立刻提供基於最新信號特征和‘接口’信息的、關於那個海底結構可能‘崩潰’或‘失控’的風險評估及應急處置材料建議!越快越好!這片海……可能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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