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驚天豪賭,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在誓師大會開始前被敲定。
白鷹聯邦的領隊馬庫斯死死地盯著陶然,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他帶來的年輕天才查爾斯,更是渾身散發著壓抑不住的殺氣,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
然而,陶然卻像個沒事人,施施然地走回了夏國的區域,在錢多多和林瑤身邊坐下。
會場內的氣氛,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賭約,變得異常微妙。
各個幸存區的代表們,看向夏國區域的目光,充滿了探究、敬畏,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期待。
就在這時,整個會場的燈光,緩緩黯淡下來。
唯有中央的高台,和穹頂之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被一束束柔和的光柱照亮。
“當——”
一聲悠遠而綿長的鐘鳴,響徹全場。
那鐘聲仿佛來自遠古,帶著一股洗滌人心的力量,讓會場內所有嘈雜的議論和浮躁的心緒,都在瞬間沉澱下來。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來的環節,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神情變得莊重肅穆。
一名身穿人類聯邦製式禮服,頭發花白的老者緩步走上了高台。
他沒有任何強大的武者氣息,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學者。
但他站在那裡,整個會場,數千名來自全球各地的頂尖強者和天驕,無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是人類聯邦曆史檔案館的館長,也是這場追悼大會的主持者,季方。
“歡迎各位,來到將軍山。”
季方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到了會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在這片被先輩熱血浸染過的土地上,將共同見證一個時刻。”
“我們不是來慶祝勝利的。因為隻要還有一個同胞在流血,隻要還有一寸土地未被收複,我們就沒有資格談論勝利。”
“我們是來銘記的。”
季方緩緩轉身,抬起頭,仰望著穹頂之上那一個個閃光的名字。
“武道紀元一百八十二年。自浩劫降臨,黑暗降世,我們人族從絕望的廢墟中重新站起,已經過去了近兩個世紀。”
“這兩個世紀裡,有太多的人,為了我們能夠站在這裡,付出了他們的所有。”
“他們的名字,他們的故事,他們的犧牲,不該被遺忘。”
季方抬起手,指向穹頂。
“穹頂之上,共計一千八百七十三個名字。他們是武道紀元以來,有明確記錄,為守護人族文明,壯烈犧牲的英烈。”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曾是我們之中的一員。是父母高堂,是骨肉兒女,是丈夫妻子,是兄弟姐妹。”
“今天,我們無法一一講述他們的故事。但有幾個名字,我們必須重提。”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穹頂之上,一個名字驟然大亮。
【程心源】
“黑暗三十七年,‘希望壁壘’麵臨建成以來的最大危機。三頭七階巔峰的鑽地魔蟲,撕開了合金地基,數萬魔化生物湧入地下城。”
“當時,壁壘內的能源核心即將過載,能量護盾瀕臨崩潰,數十萬幸存者危在旦夕。”
“是程心源,一位連武者都不是的舊紀元物理學家,我們新武道文明的奠基人之一。他帶著自己的學生,衝進了充滿狂暴能量和致命輻射的核心反應室。”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手動校準了能量回路,重啟了過載的保護閥。為壁壘的戰士們,爭取了寶貴的三分鐘。”
“也就這三分鐘,能量護盾得以重啟,援軍趕到,數萬魔化生物被擋在核心區之外。”
“希望壁壘保住了。但程心源和他的十七名學生,永遠地熔化在了反應爐裡,連一根骸骨都沒有留下。”
季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段冰冷的敘述,卻讓在場許多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
陶然看著那個名字。他想起了孟德海院士,想起了那個為了“崛起”係統,耗儘三代人心血的國家科學院。
科技與武道,從來都不是對立的。
它們都是人族在絕望中,為了活下去,而迸發出的智慧之光。
“原來……是這樣……”
夏國區域,一個年輕的科研武者喃喃自語,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眼眶卻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