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
一萬人的腳步聲,彙成了一道絕望的洪流。
他們向著那片火龍,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在他們身後。
是那四萬名同樣被逼入絕境的同袍。
他們被裹挾著,踉蹌著,向前。
前進是張遼的屠刀。
後退是趙雲的追兵。
無路可走。
張遼按著長戟的手,微微收緊。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瘋狂衝來的人潮。
袁紹的大戟士。
袁術的親衛。
曹仁的親兵。
都是各路諸侯壓箱底的本錢。
拚起命來,確實有幾分氣勢。
張遼心中,閃過一絲悸動。
但,也僅僅是一絲。
他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一張文士的臉,李儒。
出征前,帥帳之內。
“文遠將軍。”
李儒鋪開地圖,手指在袁紹大營通往東方的必經之路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此戰,呂將軍的命令是全殲。”
“但我的建議,放跑那些主要諸侯及其將領。”
張遼當時皺起了眉。
“先生何意?”
“袁紹、袁術、蔡瑁等人,不過是枯骨而已。”
李儒笑了,笑意沒有半點溫度。
“他們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讓他們逃回河北,逃回淮南,荊州。”
“他們會成為曹操的心腹大患,會成為孫策的肘腋之憂。”
“有他們的牽製,曹操,孫策就沒有太好的理由直接硬來。”
“如果,我們打掉他們,曹操,孫策不是可以輕鬆去占領他們的地盤了?”
張遼問。
“那我們此戰的目標是?”
“敲斷他們的脊梁。”
李儒的指節,在地圖上重重一敲。
“把他們最精銳的死忠,打光,打殘。”
“把他們後麵的四萬人馬,變成我們的俘虜,我們的勞力。”
“用最小的傷亡,吃掉最大的一塊肉。”
“這,才是我們要的勝利。”
李儒的話,言猶在耳。
張遼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最後一絲悸動,化為徹骨的沉靜。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戟。
“弓弩手!”
“三段射!”
“放!”
他沒有下令全軍迎擊。
也沒有下令盾陣死守。
他的命令,冷靜而精準。
“嗡——”
數千張弓弩同時繃緊,那聲音在夜色中震動空氣,令人頭皮發麻。
“嗖!嗖!嗖!”
第一排箭雨騰空而起。
火光下,密集的黑點遮蔽了夜空,撲向衝鋒的人群。
“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聯軍士卒,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身體猛地向後一頓。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戰場。
一個袁紹的大戟士,身披重鎧,怒吼著揮舞長戟,格擋。
他撥開一根箭矢,卻有三根射中了他身旁的同袍。
因為甲不夠,他眼睜睜看著一個跟了自己五年的兄弟,沒甲的地方插著三支箭,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恐懼,在他心中炸開。
但求生的欲望,讓他繼續向前狂奔。
“嗖!嗖!嗖!”
第二排箭雨,接踵而至。
衝鋒的隊伍,隊形開始散亂。
不斷有人倒下,又被後麵的人踩進泥裡。
“嗖!嗖!嗖!”
第三排箭雨!
“穩住!衝過去!衝過去就贏了!”
袁紹雙目赤紅,揮舞著佩劍,聲嘶力竭地咆哮。
幾支流矢射中他的鎧甲,發出沉悶的“鐺鐺”聲響,卻無法穿透。
這給了身後士卒一絲虛假的勇氣。
他們頂著箭雨,踩著同袍的屍體,終於衝到了張遼軍陣前不足五十步的距離!
勝利在望!
就在這時。
張遼的第二個命令,下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