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冰冷的風灌入鄴城的街巷,寒意刺骨。
審配府邸的朱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許攸大口喘氣。
“仲達,此人……此人簡直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油鹽不進!”許攸的聲音發緊。
司馬懿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平穩如初,仿佛剛才的對峙,於他而言,太過輕鬆。
“石頭擋路,碾碎便是。”
他聲音,融進夜風,讓許攸打了個激靈。
二人沒有回府,徑直穿過數條街巷,來到一處戒備森嚴的軍營。
河北名將,麴義的駐地。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麴義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正襟危坐,於案後細細擦拭著自己的戰刀,刀鋒映著他的眼,冷光閃爍。
見到司馬懿與許攸聯袂而來,他眼中閃過訝異,隨即揮手斥退了帳內親兵。
“仲達先生深夜到訪,必有要事。”麴義將戰刀緩緩歸鞘,聲音沉穩如山。
“麴義將軍。”
司馬懿沒有半分客套,目光直刺他的雙眼。
“我剛從審配府上出來。”
許攸在一旁心有餘悸地補充:“那老頑固不識抬舉,竟想拔劍殺人!”
麴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司馬懿的視線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審配,是主公現在能找到的最後忠臣。”
“他這塊骨頭,太硬了。”
“而主公病重,將死之人,總會控製不住地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人。”
他刻意停頓,給了麴義足夠的想象空間。
然後,他吐出了兩個名字。
“比如,田豐。”
“比如,沮授。”
“錚——”
麴義擦拭戰刀的動作,戛然而止,指節與刀鞘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鳴。
田豐、沮授!
這兩個名字,像兩座大山,壓在麴義和許攸的心頭。
若此二人被袁紹迎回,以他們的剛正與智謀,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他們這些結黨營私、構陷忠良之輩!
而司馬懿,這個在袁紹病重期間瘋狂攬權、野心昭然若揭的少年,更是死無葬身之地的首要目標!
“審配若將他們二人尋回,你我,皆是砧板之肉。”司馬懿不帶任何感情地,陳述了這個血淋淋的結局。
許攸急得原地踱步,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仲達,那還等什麼!必須先下手為強!”
“所以,我來找將軍。”司馬懿的目光重新鎖定了麴義。
“現在,立刻調集你麾下最精銳的三千本部,做兩件事。”
他的聲音,讓本來就對救過麴義來說,感恩的同時如同命令。
“第一,包圍審配府,抄沒其全家!我要讓整個鄴城的人都親眼看看,與我司馬懿作對,是何下場!”
“第二,封死主公寢宮!從這一刻起,裡麵無論走出的是誰,無論手持何物,無論高喊何言,一律暗中拿下!”
麴義的心臟,狠狠地擂鼓般狂跳起來。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是屍山血海都無法動搖的絕對冷靜與殘忍。
“仲達先生……”麴義的聲音無比乾澀,“主公他……”
“主公已經油儘燈枯,活不過半年了。”
司馬懿直接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極具侵略性。
“將軍是想陪著一頭將死的病虎,一同埋入黃土?”
“難道將軍不想想,在甄家之事上,袁紹對將軍的事了嗎?”
“而且袁紹剛愎自用,不納忠言,人心儘失!將軍你界橋之功何等顯赫,在他麾下,又何曾得到過真正的重用與信任?”
“良禽擇木而棲。”
“麴義將軍,這河北的天,該換個顏色了。”
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麴義心中最不甘的鎖孔。
他猛然站起身,臉上最後的一絲猶豫被決然的殺氣所取代。
“好!”
麴義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燈火狂跳。
“我麴義,早就受夠了袁本初的鳥氣!就陪先生,賭上這身家性命!”
“傳我將令!集結本部兵馬!”
……
冰冷的兵器撞擊聲,在深夜的鄴城街道上彙成死亡的河流。
三千名麴義麾下的精銳,無聲地撲向審配府邸。
火把的光,映照著一張張冷酷麻木的臉。
“砰!”
府邸大門被一腳踹得粉碎。
麴義提刀一馬當先,身後是如狼似虎的兵卒。
“封死所有出口!府內但凡喘氣的,一個不留,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