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年,七月初五。
益州,巴郡城外。
兩萬大軍安營紮寨,營帳連綿,黑色的“漢”字大旗在風中翻滾,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中軍大帳內,氣氛卻有些沉悶。
“這都兩天了!俺們就在這乾看著?”張飛一屁股坐在虎皮大椅上,銅鈴大的豹眼瞪著麵前的沙盤,甕聲甕氣地抱怨,“孔明,奉孝,元直,你們倒是給個話啊!那劉璋的主力到底什麼時候來?再不來,俺這丈八蛇矛都快生鏽了!”
他身邊,一身白袍的馬超也是麵帶不耐,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他西涼錦馬超,是來衝鋒陷陣的,不是來這兒曬太陽的。
主位之上,羽扇綸巾的諸葛亮,看了一眼帳外那座固若金湯的城池,輕輕搖了下羽扇。
“三將軍莫急。我軍此來的目的,是佯攻,是造勢。為的,就是將益州主力牢牢吸引在此處,為主公大軍的奇襲創造時機。如今我們兵臨城下,城內守將閉門不出,這本身,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一旁的郭嘉,端著酒杯,臉上掛著一貫的自信笑意,接口道:“孔明所言甚是。不過,光是圍著也不成,動靜鬨得還不夠大。我觀這巴郡城頭,旗幟嚴整,巡邏士卒步伐沉穩,毫無慌亂之色。城中守將,必是員老成持重的大將。”
徐庶撫著下巴,點了點頭:“我已打探清楚,巴郡太守,乃是嚴顏。此人年過四旬,在益州素有威名,是員宿將。”
“嚴顏?”張飛哼了一聲,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案,“管他什麼嚴顏苦顏的!明日俺就去城下叫陣,把他罵出來,一矛戳死,看他還怎麼守!”
“不可。”諸葛亮直接否決,“三將軍乃我軍主帥,豈可輕易涉險。況且,我軍此行,是為拖延,非為決死。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或以最小的代價達成目的,方為上策。”
張飛聽得直撓頭,這些文人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實在搞不明白。
郭嘉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既然對方是名將,必有其傲氣。我等不妨先禮後兵,派一員大將前往搦戰,鬥上一場。既可試探對方虛實,又能揚我軍威。若能陣前斬將,則巴郡士氣必泄,大事可期!”
這個提議,瞬間點燃了帳內武將的熱情。
“軍師!末將願往!”馬超第一個站了出來,銀槍一頓,戰意昂揚。
“殺雞焉用牛刀!孟起你歇著!讓俺去!”閻行也跟著請戰。
就連一直沉默寡言,抱著雙斧的管亥,也睜開了眼睛,甕聲甕氣地道:“我去。”
張飛一看這架勢,頓時急了,站起來吼道:“都彆跟俺搶!這頭功是俺老張的!”
“三將軍,”諸葛亮抬手壓了壓,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管亥身上,“管亥將軍,你可願為我軍先鋒,出戰那老將嚴顏?”
管亥一愣,隨即大喜,他本是黃巾餘孽,蒙沈瀟和主公不棄,收於麾下,一直渴望立下大功。如今被諸葛亮親自點將,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猛地一抱拳,雙斧在胸前一碰,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末將,領命!”
……
巴郡城樓之上。
一位身披鐵甲,腰杆挺得筆直的大將,正手按城牆,俯瞰著城外黑壓壓的敵營。他便是巴郡太守,嚴顏。
“將軍,劉備軍已在城外安營兩日,卻遲遲沒有動靜,不知是何打算。”副將在旁憂心忡忡地說道。
嚴顏冷哼一聲,蒼老的臉上滿是沉凝:“張飛、馬超之名,老夫早有耳聞,皆是萬夫不當之勇。更有諸葛亮、郭嘉這等智謀之士輔佐。他們不動,便是在尋我的破綻。傳令下去,全軍將士,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人不得鬆懈,更不許私自出城!”
“是!”
正說著,城下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鼓聲。
一名斥候飛奔上樓,急報道:“啟稟將軍!城外……城外劉備軍擺開陣勢,有一員大將前來討戰!”
“哦?”嚴顏的眼中,瞬間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身邊的副將們頓時緊張起來。
“將軍,不可中計!這定是他們的激將法!”
“對!我等隻需堅守城池,他們糧草耗儘,自然會退去!”
嚴顏卻擺了擺手,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浮現出一絲戰意。
“劉備軍遠道而來,士氣正盛。我軍若是一味龜縮,反而會墮了自家威風,讓將士們心生怯意。他們既然要鬥將,我便陪他們鬥上一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
“讓蜀中的兒郎們都好好看看!那所謂的天下名將,究竟有幾斤幾兩!也讓劉備軍知道,我益州,沒有孬種!”
說罷,他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鳳嘴刀,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樓。
“備馬!我親自會會他們!”
城門大開,吊橋放下。
嚴顏一馬當先,率領數千精兵,在城前擺開陣勢。
他抬頭望去,隻見對麵軍陣嚴整,一員身高八尺有餘,手持雙斧的魁梧大漢,正立馬陣前,正是管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