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鈍響,是箭簇撕開皮肉、撞碎骨骼的聲音。
正扒著牆垛慶幸的馬漢,整個身體驟然定格。
他臉上的狂喜僵住,隨即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驚駭所取代。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低下頭。
一截黑色的箭頭,從他胸前破出。
“呃……”
馬漢張嘴,一大口灼熱的血塊夾雜著內臟的碎末,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想轉頭,想看清那支箭來自何方。
可他全身的力氣,正順著胸口那個血洞,被瘋狂地抽走。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身邊親信們那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隨即,身軀一軟,馬漢重重砸在冰冷的城磚上,再沒半點聲息。
城牆東側,陷入了死寂。
幾個準備隨馬漢一同逃竄的親信,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屍體。
其中一人抖著手,扶著牆垛探出半個腦袋,朝下方望去。
火光跳躍中,那名漢將,不知何時已將長弓重新掛回背上。
他手中再次握住那對奪命的雙戟,正調轉馬頭,指揮著軍隊,向關內深處席卷而去。
“將……將軍死了!”
一聲絕望嘶吼,撕裂了東側城牆的死寂。
這聲嘶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徹底擊潰了江油關守軍的心理防線。
主將死了!
這仗,還怎麼打?
叮當!
不知是誰第一個鬆開了手,兵器砸在石板上,聲音清脆刺耳。
這聲音,帶著傳染力。
叮當!哐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在關牆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響起。
仍在角落裡負隅頑抗的蜀兵,親眼目睹主將授首,又看到那黑色的騎兵洪流衝入關內。
他們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最後的戰意被無邊的恐懼徹底吞噬。
“我降了!彆殺我!”
“我投降!”
一個接一個的蜀兵跪倒在地,高高舉起了雙手。
太史慈注視著這一切,雙戟上的鮮血順著戟刃的弧度,一滴滴砸進塵土。
“潘璋!”太史慈的聲音洪亮,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末將在!”副將潘璋催馬趕到,他渾身浴血,臉上卻帶著一種亢奮的潮紅。
“你領一萬步卒,肅清殘敵,接管關防!立刻派人向主公報捷,請主公和子明先生帶兵速來江油關!”太史慈的命令簡潔、清晰。
“諾!”潘璋抱拳領命。
“記住!”太史慈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按先生的方略行事!安撫城中百姓,不得有絲毫擾民之舉!開倉放糧,嚴懲地痞惡霸,若有士族豪強敢於作亂,先抓後審,絕不姑息!”
“末將明白!”潘璋重重頷首。
這套流程,他們在長安早已推演過無數遍。打江山,更要會治江山,這才是那位先生教給他們的根本。
“其餘人馬,隨我來!”太史慈猛地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五千騎兵和另外五千步卒下達了新的指令。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江油關的城樓,投向了無儘暗夜。
下一個目標,綿竹!
既然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就絕不能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
196年,七月十七日。
江油關的天,亮了。
關內的血腥味尚未散儘,秩序卻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重建。
潘璋率領的一萬漢軍,一部分在清理戰場,收斂屍骸,另一部分則已經徹底接管了城中各處要道。
與所有人的認知都不同,這支軍隊對百姓秋毫無犯,主動幫助百姓修繕在夜戰中被損壞的門窗。
城中的糧倉被打開,一袋袋糧食在官府的告示下,開始向城中貧苦無依的百姓分發。
幾個平日裡魚肉鄉裡、自以為換了主人也能逍遙法外的地痞惡霸,被如狼似虎的漢軍士卒從藏身的洞窟裡揪出,當街審判,引得百姓拍手稱快。
更有幾個名聲敗壞的地方豪強,本想帶著重禮前來拜見新主,人剛到府衙門口,就被一隊甲士直接拿下,家產儘數查封,等待他們的將是律法的嚴懲。
江油關的百姓們,從最初的惶恐,到小心翼翼的觀望,再到此刻的驚喜與不敢置信,隻用了不到一天。
這支劉備的軍隊,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