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門外,警戒線在晚風中微微飄動,
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將周圍每個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吳隊長站在自己的警車旁,手指有些發顫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此刻竟覺得有些燙手。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胸腔裡那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感覺,
然後按下了那個熟悉無比的快捷撥號鍵。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速度快得仿佛另一端的人一直守在旁邊。
“老吳?”
妻子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怎麼樣?那邊事情嚴重嗎?
什麼時候能回來?菜都快涼了……”
吳隊長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抬頭望了望那棟死寂的居民樓,三樓的單元大門仿佛一張黑色的嘴,欲要吞噬一切。
“喂?老吳?聽得到嗎?是不是信號不好?”
妻子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聽得到…”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娟兒…”
他很少這樣叫她,隻有在極少數特彆的時候。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通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來。
“兒子…睡了嗎?”
他問,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
“剛…剛睡下。”
妻子的聲音開始發抖,
“怎麼了?老吳,你彆嚇我…你是不是…”
“沒事,彆瞎想。”
他打斷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
“就是…就是這邊任務有點棘手,
可能…可能要晚點才能回去,你們先吃,彆等我了。”
“隻是晚點嗎?”
妻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太了解他了,
“吳建國!你跟我說實話!”
吳隊長閉上眼睛,
眼前閃過女兒笑著撲進他懷裡的樣子,
閃過兒子蹣跚學步的模樣,
閃過妻子嗔怪又溫柔的眼神。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娟兒,”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訣彆的溫柔,
“照顧好爸媽,還有孩子們…告訴他們…爸爸…”
他哽住了,後麵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說什麼?說爸爸愛你們?說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這些蒼白的話語在此刻顯得如此殘忍。
“吳建國!吳建國你個混蛋!”
妻子在電話那頭終於哭了出來,壓抑的,絕望的抽泣聲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你答應過我…你答應過這次任務完成後,就跟上麵申請調崗,就…”
“對不起…”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三個沉重如山的字。
吳建國不敢再聽下去,怕自己會崩潰,會失去走進去的勇氣。
他猛地掐斷了電話,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身體晃了一下,用手撐住了引擎蓋。
周圍的幾個下屬遠遠看著,似乎明白了什麼,
眼神裡充滿了悲戚和敬意,卻沒有人上前打擾。
吳建國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屬於指揮官的堅毅,儘管眼底深處的痛苦無法掩飾。
他將副隊長叫到身邊,簡單交代了幾句,將現場指揮權移交。
“隊長!”副隊長眼眶發紅,想說什麼。
吳建國擺擺手,阻止了他,
“要是…要是我,回不來了,有空去看看嫂子,一些地方能幫就幫一下,這輩子是我對不起她”
說完,不再理會紅著眼睛點頭的副隊長,
吳建國拿起一件防彈背心穿上,又戴上了頭盔,
明知這些對於裡麵的東西毫無用處,但這身裝備能帶來一絲心理上的慰藉,
也在提醒著他這個職業的職責。
最後,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麵孔,
目光掃過他們擔憂的眼神,什麼也沒說,隻是重重拍了拍副隊的肩膀,
然後毅然轉身,一步一步,穿過了警戒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