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涅的目光緩緩掃過劉福貴,
掃過客廳裡其他那些縮在角落,麵色惶惶的幸存者。
爭權?奪利?
財富?女人?
拉攏人心?劃分地盤?
為了多一點食物,為了一個更安全的角落,
為了在壓迫者更迭的間隙裡,攫取一點點可憐的,轉瞬即逝的優勢?
無趣。
一種幾乎讓他感到倦怠的無趣,彌漫開來。
他想起鬼戲台那封閉的,規則森嚴的恐怖空間,每一幕劇目都是生死一線的博弈,
想起掐人鬼那籠罩全城的灰暗鬼蜮,幽藍鬼火高懸,規律隱晦致命,
想起鬼蓮花那蓮池空間內規則的絕對壓製,
想起鬼驛站那強製性的任務和層疊的靈異空間,
想起遊樂場那至今為止最為恐怖的靈異鐘聲…………
那才是他所處的“世界”呀,
規則、靈異、對抗、平衡、駕馭、生死邊緣的舞蹈。
而眼前這些……
為了些許生存物資和安全區域,而勾心鬥角的普通人,
駕馭了著一兩隻厲鬼,就開始爭權奪利的馭鬼者,
他們掙紮求存的姿態,蠅營狗苟的心思,
那短暫如螢火的生命和微不足道的欲望……
竟讓他產生了一種無法忽視的疏離感,
就像翱翔於暴風雨之上的鷹隼,低頭俯瞰泥潭裡翻滾爭食的蟲豸。
一念之間,就能決定其生死的生物……
真的,還能算是同類嗎?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
李涅的心底,沒有悲哀,沒有憐憫,
甚至沒有多少感慨,
隻有一種近乎明悟的“理所當然”。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這一路走來的軌跡,
從身患絕症,時日無多的心臟外科專家,到絕望中賭命駕馭鬼心臟,在厲鬼複蘇的陰影下掙紮求存,
從懵懂地探索靈異力量,到主動駕馭,平衡一隻又一隻恐怖的厲鬼。
靈異的力量,以驚人的速度在他體內增長,
視角,也隨之拔高,
曾經需要忌憚,需要殫精竭慮去應對的“恐怖”,
如今許多已顯得……不過如此。
一種此前從未如此清晰浮現的感悟,如同深水下的冰山,緩緩浮出意識的冰麵:
“也許,我生來便是為了主宰這個降臨的靈異時代。”
這個念頭並非狂妄的自大,而是一種冰冷的事實陳述,
就像水滴注定向下,火焰注定升騰,
他所經曆的一切絕境,抉擇,
仿佛都是一條被預設好的路徑,通往這個唯一的終點。
他的嘴角,在不自覺間,微微向上牽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個鏡鬼的笑容出現在他慣常冷漠的臉上,
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和諧。
他自己並未察覺,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產生這個明悟,嘴角微翹的同一時刻,
鏡鬼空間深處,
那麵被粘稠暗紅鬼血層層覆蓋的鏡麵內,
那個不斷旋轉的漩渦深處,
無數被鏡鬼取代,糅合的破碎意識與人格碎片,
如同億萬顆灰暗的星辰,在無序的混沌中沉浮,碰撞,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中央,
一個輪廓正在緩緩變得清晰,
那輪廓的樣貌……赫然與李涅一般無二。
隻是更加模糊,更加虛幻,像是意識投射出的幻象。
此刻,這個“李涅”虛影的臉上,
竟也同步地浮現出了一模一樣的詭異微笑。
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神中那種冰冷俯瞰的意味,分毫不差。
不僅如此,
這虛影在這片由萬千破碎意識組成的混沌海洋中,
正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趨勢,向著最中央的位置“沉降”。
周圍那些混亂的意識碎片,
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吸引,開始圍繞其旋轉靠近,
使得李涅虛影的存在,在這片本應沒有“中心”的意識集合體中,變得越來越突出。
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