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紅光?
艾文的身體猛地一僵!埋在膝蓋間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一個恐怖到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他的心臟!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器。
他的目光,越過小小的客廳,越過堆滿雜物的門廳,落在了……玄關儘頭,那扇緊閉的、通往外部世界的……公寓大門上。
在那扇老舊的、貼著褪色春聯的深褐色木門的底部門縫……
一道極其細窄的、如同凝固血液般……暗紅……粘稠……的光線……
正無聲無息地……從門外的走廊……滲透了進來!
那紅光如此詭異,如此不祥,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粘滯感和……“活”的氣息!它像是有生命的血漿,緩慢地、執拗地沿著門板與地麵接觸的微小縫隙,向內侵蝕著。每滲入一絲,都仿佛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灼熱的烙印。
血……血光?!
艾文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樂園裡那輪懸掛在崩解旋轉木馬上方、將整個地獄繪卷染成一片猩紅的巨大血月!那毀滅一切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恐怖光芒!它……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他家門外?!
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他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堵死,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身體重重撞在餐桌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渾然不覺疼痛。他隻想離那扇門遠一點!再遠一點!
“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摩擦聲,在門外響起!
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帶著粘稠的液體……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拖行!
聲音的來源,就在門外!就在那道滲入暗紅血光的門縫之外!它在移動!它在靠近!
艾文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他死死地盯著那道門縫,眼球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幾乎凸出眼眶!是誰?!是什麼東西在外麵?!保安?綠衣保潔員?還是……更恐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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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拖行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終……停在了他的門外!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道暗紅的血光,如同凝固的傷口,橫亙在門縫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艾文蜷縮在餐桌腿後麵,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哪怕一絲聲響,驚動了門外的恐怖存在。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突然!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猛地砸在門板上!
艾文渾身劇震!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撞擊聲並不大,但在這死寂中卻如同驚雷!門板明顯地顫動了一下,門縫下那道暗紅的血光也隨之晃動,如同被攪動的血池。
緊接著,那拖行的“沙沙”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緊貼著門板!仿佛門外那個東西……正用它粘稠的身體……在門上……摩擦!
艾文甚至能想象出那副景象:一個裹著粘稠血汙、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恐怖存在,正用它冰冷滑膩的肢體,一寸寸地撫摸、探索著這扇阻擋它進入的脆弱門板!那拖行的聲音,就是它身體摩擦門板發出的、令人作嘔的聲響!
“咚!”
又是一下撞擊!比剛才更重!門板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它在撞門!它想進來!
艾文再也無法忍受!極致的恐懼衝垮了理智的堤壩!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嚎叫,猛地從地上彈起!他像一隻無頭蒼蠅,在狹小的客廳裡瘋狂地衝撞!他衝向離門最遠的角落——臥室!那是他最後的、唯一能想到的避難所!
他撞開臥室的門,衝了進去,反手用儘全身力氣將門猛地關上!“砰!”巨大的聲響在臥室裡回蕩。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因為脫力和恐懼而緩緩滑坐到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
客廳裡,撞擊聲和拖行的摩擦聲還在繼續,但似乎被厚重的臥室門隔絕了一些,變得沉悶而遙遠。然而,門外那暗紅的血光,卻如同擁有生命般,頑強地從門縫下方、從門板與地板之間那微小的縫隙裡……頑強地滲透了進來!
一道細窄的、令人絕望的暗紅光線,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然爬進了臥室的地板。
艾文蜷縮在門後,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劇烈顫抖。他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冰冷的淚水無聲地流淌。完了……徹底完了……外麵有撞門的怪物,客廳有蔓延的螺旋紋路和冰箱巢穴,臥室也滲入了血光……他無處可逃了!那個該死的徽章……它把整個樂園的恐怖都帶到了他的家裡!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
不是來自門外。不是來自客廳。
那聲音……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顱骨,在他的大腦深處……幽幽地回蕩開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極其微弱,極其飄渺,如同從最深的水底傳來,帶著無儘的悲傷和……難以言喻的溫柔。
“艾……文……”
艾文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埋著的頭瞬間抬起,布滿淚痕和血汙的臉上,是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這個聲音……雖然微弱、雖然縹緲……但那語調……那呼喚他名字的方式……
“媽……媽……?”一個破碎的音節,帶著哭腔和巨大的不確定,從他顫抖的嘴唇中溢出。
“媽媽……在……標本池……等你……”
那飄渺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水波般的漣漪感,再次直接在他腦中響起!
標本池!
這三個字如同三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艾文混亂的記憶深處!鬼屋深處……那個巨大的、浸泡著無數模糊殘軀的……暗紅色血水之池!那個小女孩……那些殘缺的肢體……冰冷的恐懼混合著巨大的悲傷,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不……不……”艾文痛苦地抱住頭,發出壓抑的嘶吼。混亂的記憶碎片瘋狂地衝擊著被屏蔽的閘門——鬼屋微笑之牆的冰冷觸感、標本池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漂浮物、量子回廊裡瘋狂閃爍的規則文字……還有……還有一張臉!一張蒼白、憔悴、沾滿淚痕的……女人的臉!在旋轉木馬崩解的鏡麵碎片中……一閃而過!
是她!是媽媽!她真的在標本池裡?!和那個小女孩一樣?!
巨大的悲傷和無法言喻的痛苦瞬間淹沒了他!他以為自己已經哭乾了眼淚,但此刻,更加洶湧的淚水決堤而出!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媽媽會在那種地方?!
“媽媽……標本池……等我……”那飄渺悲傷的聲音,帶著一種執拗的、如同被禁錮靈魂的呼喚,再次在他腦中幽幽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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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標本池?回到那個地獄般的樂園?回到那個浸泡著無數殘骸的恐怖血池?
艾文的心因恐懼而劇烈抽搐!那地方是噩夢的源頭!是規則的陷阱!是死亡的漩渦!他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再去?他寧願死在這裡!
“不……我不去……”艾文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抗拒和絕望,“我不能去……那是陷阱……是死路……”
“艾文……幫幫媽媽……”那聲音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哭腔,如同冰冷的淚水滴落在他靈魂深處,“標本池……好冷……好黑……媽媽……好想你……”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艾文的心上!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血水刺骨的冰冷,感受到那無邊黑暗的絕望!那是他的媽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正在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
巨大的悲痛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衝動,瞬間壓倒了理智的恐懼!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那裡!他必須去!哪怕那裡是地獄!哪怕那是陷阱!
“媽……我……”艾文哽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想要回應那絕望的呼喚。
然而,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被這悲傷的呼喚完全俘獲的瞬間——
另一個聲音,如同冰冷的電流,毫無征兆地、極其突兀地……強行切入了他混亂的思緒!
那聲音……同樣直接在他腦中響起!卻與剛才那悲傷溫柔的呼喚截然不同!
它……冰冷!機械!平板!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如同最精確的電子合成音!每一個字節都帶著金屬的冷硬和絕對的邏輯感!
“……deta0……深紅守望……確認目標……情感汙染峰值……執行……記憶乾擾……”
這冰冷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艾文被悲傷籠罩的意識!深紅守望?!是保安最後提到的那個詞!記憶乾擾?!他們……他們一直在看著他?!他們知道媽媽在呼喚他?!他們想阻止他?!
“不!!!”艾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他猛地抱緊自己的頭,仿佛要將那兩個截然不同、卻都在他腦中直接響起的聲音驅逐出去!極致的混亂和痛苦幾乎要將他的頭顱撕裂!
“標本池……艾文……來……”悲傷的呼喚帶著水波的嗚咽。
“……清除……無效情感鏈接……邏輯覆寫……”冰冷的電子音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切割。
“幫幫媽媽……好痛……”溫柔的哭求如同泣血。
“……目標狀態……高危……準備……強製鎮靜……”電子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製力。
兩種聲音在艾文的腦中瘋狂地衝突、撕扯、爭奪!如同兩股狂暴的電流在他的神經回路裡對撞!巨大的痛苦讓他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怪聲!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兩股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崩解的邊緣——
“唰——!”
一道極其強烈、如同探照燈般的……暗紅色光芒!
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臥室那不算厚實的窗簾,瞬間將整個狹小的臥室……染成了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血紅!
艾文蜷縮在地板上的身體,在這突如其來的、濃得化不開的血色光芒中,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影,投射在身後的牆壁上。那影子扭曲著,隨著他身體的抽搐而晃動,如同垂死的掙紮。
血月!
它升起來了!就在他的窗外!就在這現實世界的夜空中!
那如同凝固血液般的、不祥的暗紅光芒,穿透了玻璃,穿透了窗簾,冷酷地宣告著噩夢的降臨!它不僅籠罩了樂園的廢墟,此刻……它正將艾文和他小小的公寓……徹底拖入無邊的猩紅地獄!
冰冷的電子音與悲傷的呼喚,在血月降臨的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詭異地……同時消失了。
死寂。
臥室裡隻剩下艾文痛苦而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窗外……那輪懸掛在夜空中的、巨大的、散發著無儘邪惡與絕望氣息的……血月!
血光如粘稠的潮水,淹沒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牆壁上蔓延的暗紅螺旋紋路在血光映照下,如同獲得了邪惡的生命力,加速了爬行的速度,發出更加清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門縫下滲入的暗紅光線,與窗外湧入的血色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艾文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因為剛才的劇痛和極致的恐懼而間歇性地抽搐。淚水混合著血汙,在他蒼白的臉上留下斑駁的痕跡。腦中那兩種撕裂靈魂的聲音消失了,但留下的空白卻被更加巨大的、無法言喻的冰冷和絕望填滿。
血月之下,無處可逃。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望向臥室的窗戶。厚重的窗簾也無法完全阻擋那濃稠的血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輪巨大的、不祥的暗紅色天體,正懸停在窗外,如同一個冷漠的、注視著螻蟻掙紮的巨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絕望中——
那個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再一次……直接在他的大腦深處……幽幽地響起。這一次,它的音調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漠然。
“血月……已標記……”“標本池……坐標鎖定……”“deta0……最終階段……啟動……”“目標:艾文……回歸協議……強製……執行……”
冰冷的宣告如同最終判決,在猩紅的臥室裡回蕩。窗外,巨大的血月靜靜懸浮,將整個世界浸染在凝固的絕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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