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時光在艾文反複的嘗試與掙紮中緩慢流逝。緊閉的臥室門隔開了視覺上的恐怖,卻隔不斷那無處不在的窺視感和客廳隱約傳來的、仿佛傷口潰爛般的微弱腥臭。他盤膝坐在房間中央,掌心緊握著小熊“守護者”,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凝聚那“純粹的拒絕”。
這比他想象中要困難得多。
恐懼如同狡猾的寄生蟲,深植於他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次閉眼,昨夜那粘膩的蠕動聲、扭曲的模仿低語、門板不堪重負的呻吟,都會不受控製地浮現。憤怒與不甘如同潮水,能短暫湧起,卻難以維持,很快就會被更深邃的無力感吞沒。
“滾出去!”
他在心中呐喊,但意念往往在發出的瞬間就變得渙散,摻雜著“如果無效怎麼辦”、“它會不會更憤怒”之類的雜念。好幾次,他感覺到那窺視感隻是微微波動,如同石子投入泥潭,漣漪尚未蕩開就已平息。小熊的眼睛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黯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隨即熄滅。
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上的損耗比體力消耗更甚。但他沒有放棄。母親的筆記本就攤開在身邊,那句“純粹的‘拒絕’,有時比複雜的規則更有效”像燈塔一樣指引著他。父親筆記裡“意誌是基石”的論斷,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他必須親手鍛造的武器。
他改變策略,不再試圖一次性驅散所有恐懼,而是專注於構建一個更小、更堅固的“點”。他回憶起母親出差前,為他整理書包時溫暖的微笑;回憶起父親雖然忙碌,卻總會在他生日時帶回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禮物。這些記憶碎片帶著微弱卻真實的暖意,成為他對抗冰冷恐懼的支點。
他將這些溫暖的碎片在腦海中拚接,凝聚成一個小小的、發著微光的光團。然後,他將所有精神集中於此,對著那無所不在的窺視感,發出一個簡短、銳利如刀鋒的意念:
“不!”
這一次,意念更加凝聚,更加純粹,幾乎不帶任何猶豫和恐懼,隻有一種斬釘截鐵的否定!
刹那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粘稠的窺視感像是被無形的針尖刺中,猛地收縮了一下!雖然很快又彌漫開來,但那種瞬間的“退縮”真實不虛!
同時,他手中小熊的紐扣眼睛,驟然亮起了一道清晰、穩定的白色微光,持續了足足兩秒鐘才緩緩熄滅!
成功了!
艾文猛地睜開眼睛,胸腔因激動而劇烈起伏。雖然效果依然短暫,範圍也有限,但他真切地觸碰到了那個門檻!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意誌,確實能夠對“灰域”的影響產生直接的乾擾!
這微小的成功帶來了巨大的鼓舞。他像是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的輪廓,儘管距離尚遠,但希望已然具象化。
他再接再厲,繼續練習。不再追求強大的範圍和力度,而是專注於提升這種“拒絕”的純粹度和瞬間爆發力。他發現,當他完全沉浸在那些溫暖的、屬於“正常世界”的記憶中,將恐懼暫時隔離時,發出的意念最為有效。
時間在專注的練習中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漸暗淡,黃昏降臨,將房間染上一層昏黃的不祥之色。
夜晚的逼近帶來了本能的緊張,但這一次,艾文心中除了警惕,還多了一絲此前未曾有過的、微弱的篤定。他不再像前幾夜那樣,隻能無助地等待恐懼降臨。他擁有了一件雖然粗糙、但確鑿屬於自己的武器。
他將最後一點壓縮餅乾就著水咽下,仔細檢查了門鎖——儘管它已經形同虛設——然後將小熊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夜幕徹底籠罩大地。房間陷入黑暗,隻有窗外遙遠的路燈光芒,在窗簾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死寂再次降臨。但艾文能感覺到,這片死寂之下,某種東西正在蘇醒。客廳方向傳來的惡臭似乎更加濃鬱了,還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結痂或重新生長的窸窣聲。那個受傷的怪物,並沒有消亡,它在恢複。
淩晨兩點,如同一個詛咒般的時刻,如期而至。
艾文盤膝坐在床上,麵朝房門,調整著呼吸,努力讓內心保持一種緊繃的平靜。他在等待。
然而,預想中的直接衝擊並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險、更加防不勝防的攻擊。
起初,隻是極其細微的、仿佛幻覺般的低語,直接在他意識的邊緣響起,不再是模仿某個具體的人聲,而是混雜著無數扭曲、破碎的音節,如同來自深淵的囈語。它們不試圖傳達明確的信息,隻是不斷地製造噪音,乾擾他的思緒,挑動他內心深處的不安和恐懼。
緊接著,房間裡的溫度開始異常波動。時而一股冰冷的寒意掠過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時而又有一股悶熱的氣息包裹全身,讓人心煩意亂。牆壁上,那些模糊的光影開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長,仿佛有看不見的影子在上麵舞動。
甚至,他開始聞到一些不存在的氣味——母親做的紅燒肉的濃鬱香氣他知道這是假的)、父親抽的煙草味父親早已戒煙)、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他自己的血腥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它”在同時發動攻擊,試圖從所有感官層麵瓦解他的防線,汙染他的感知,讓他無法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