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艾文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心臟仍在為剛才胡同口那驚悚一瞥而狂跳。灰色製服,無麵的輪廓——那不可能是幻覺。地下書庫的寂靜之民,竟然出現在了圖書館的上層空間!
這絕不是好兆頭。
他掏出那本從書庫撿來的皮質筆記本,就著昏暗的燈光再次翻閱。那潦草而絕望的字跡,仿佛帶著前任書寫者最後的體溫和恐懼。“……它們注意到我了。”“……警惕林!”“……鑰匙到底是什麼?”
筆記本的內容與他在黑皮書中看到的記憶碎片相互印證,勾勒出一條清晰而令人絕望的軌跡:發現異常黑皮書)→深入探究進入書庫)→被“注意”→走向毀滅。而他,艾文,正穩穩地走在這條軌跡上,甚至因為“安全認證”而走得更快、更深入。
“鑰匙”……黑皮書是打開書庫大門的鑰匙,但這筆記本裡提到的“鑰匙”,似乎指向某種更核心的東西。是關閉什麼的鑰匙?還是開啟最終真相的鑰匙?
還有“歸還”。這個詞頻繁出現在低語、規則歸還書籍)和筆記本中。到底要歸還什麼?還給誰?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越收越緊。他感到自己正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而織網者,或許是這座圖書館本身,或許是那個深不可測的林館長。
第二天傍晚,艾文帶著一種近乎赴死的心態再次踏入圖書館。林館長依舊在前台,但今天,他麵前擺著一套古樸的茶具,正慢條斯理地沏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來了。”館長沒有抬頭,聲音平淡,“昨晚,三樓不太平靜。”
艾文心中猛地一緊,強作鎮定:“是嗎?我閉館時檢查過,一切正常。”
館長終於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正常’的定義,在這裡很模糊。你感覺不到嗎?空氣中的‘雜音’變多了。”
艾文沉默。他當然感覺得到,從獲得認證那天起,他就感覺圖書館的“背景噪音”在持續升高。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來自四麵八方,源於那些異常存在本身散發出的“存在感”。
“認證讓你能感知更多,也讓你更容易成為‘焦點’。”館長遞過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茶湯顏色深紅,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藥草香氣,“喝了它,能讓你保持清醒。至少今晚。”
艾文看著那杯茶,猶豫了一下。館長的意圖難以揣測,但這茶香確實讓他因連日緊張而隱隱作痛的頭腦清明了一些。他接過茶杯,一飲而儘。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隨即化為一種清涼感直衝頭頂,精神確實為之一振。
“謝謝。”艾文放下茶杯。
館長擺了擺手,重新專注於他的茶具,不再說話。
閉館鐘聲響起,死寂降臨。但今晚的寂靜,與以往任何一晚都不同。它不再是空無,而是充滿了某種粘稠的、蠢蠢欲動的“醞釀感”。仿佛整個圖書館都在屏息等待,等待著某個臨界點的到來。
艾文首先去檢查了地下書庫的門鎖——牢固。但他手放在門板上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後麵傳來一種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震動,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同時抓撓。
他沒有進去。補充條例隻要求每周一次巡查,他昨天剛去過。而且,直覺告訴他,今晚的危險不在下麵,而在上麵。
他開始例行整理工作,但精神高度集中,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晚上八點左右,當他正在二樓文史區整理時,一陣極其突兀的、尖銳的刮擦聲,從天花板上方傳來!
那不是翻書聲,不是低語,也不是腳步聲。那聲音刺耳、混亂,充滿了惡意,仿佛用金屬在玻璃上用力劃過,瞬間打破了圖書館維持的脆弱寂靜!
是“噪音”!真正的、具有破壞性的噪音!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艾文感到懷中那枚銀色鈴鐺微微發熱,並且自行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隻有他能感覺到的震顫!
補充條例第三條:“警惕任何試圖與你進行‘深度交流’的低語”,但這分明不是低語,這是赤裸裸的乾擾和攻擊!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書,衝向樓梯。聲音來自三樓!
當他衝上三樓時,那刮擦聲變得更加響亮和密集,源頭似乎就在——社科區!
他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隻見社科區內,燈光劇烈地閃爍明滅,在光影交錯間,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