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推斷讓他不寒而栗。他再次看向那個符號，感覺那扭曲的線條仿佛活了過來，正在緩緩蠕動，試圖鑽進他的腦海。
他猛地將筆記本合上，不敢再看。信息量巨大，且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暗示。他找到了符號，確認了它與“鑰匙”相關，但如何解讀、如何使用，依舊是一片迷霧。“三種代價，一種歸途”又是什麼意思？
疲憊和精神的巨大消耗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將筆記本重新藏好，倒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那個符號在他緊閉的眼瞼後方燃燒，老張暗紅的瞳孔、詭異的汽笛聲、無聲逼近的“回響者”……種種畫麵交織，構成一幅絕望而恐怖的圖景。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地等待了。守則正在失效，異常在升級，“它”的注視越來越直接。他必須主動出擊，在徹底被這片暗紅吞噬之前，找到“鑰匙”，弄清真相。
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那個被嚴令禁止的——四號車間。
傍晚，當他再次走向紅星機械廠時，腳步不再僅僅是沉重，更帶上了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他摸了摸工服內側口袋，那裡除了冰冷的筆記本，還多了一支他偷偷帶進來的、普通的圓珠筆。記錄守則禁止，但他需要一些輔助記憶的工具。
老張的位置空著，門衛室旁隻有隨風飄散的煙蒂。王明在中控室看到他，眼神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但在交接時，他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
“c23，規則的重量，在於其不可動搖。一旦開始質疑，腳下便是深淵。”
這話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艾文無法確定。他隻能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暗紅色準時籠罩世界。
今夜，艾文的感覺格外不同。或許是心態的變化，他感覺那紅光更加粘稠，仿佛有重量一般壓迫著他的呼吸。鐵鏽味濃烈到幾乎讓他嘔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集體性的焦躁。機器的轟鳴聲也變了調，時而拉長如同哀嚎，時而急促如同竊語。
他按照路線巡視，但所有的感官都調動到了極致，尤其是當他逐漸靠近廠區中心、距離四號車間越來越近的區域時。
他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在增強。仿佛有一層粘稠的薄膜覆蓋在皮膚上，阻礙著他的行動。空氣中的異樣感也越發明顯，偶爾會有極其短暫的、仿佛信號不良般的“雪花”乾擾他的視覺，耳邊也會響起轉瞬即逝的、意義不明的低語雜音。
這裡，就是記錄者所說的“信號”強烈、“屏蔽層”有裂縫的地方？
他不敢靠四號車間大門太近，隻是遠遠地、借助設備和管道的掩護，觀察著那扇被焊死、貼著封條的厚重鐵門。
就在他凝神觀察的瞬間——
嗡！
一股強烈的、帶著惡意的精神衝擊毫無預兆地撞向他的腦海！與此同時，他視野中的那扇四號車間鐵門，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其表麵似乎短暫地扭曲了一下！門上那斑駁的鏽跡和焊接痕跡，仿佛組成了那個他熟悉的、扭曲的殘缺符號，一閃而逝！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貼身存放的那個筆記本，突然變得滾燙！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胸口一陣劇痛！
“呃！”艾文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管道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捂住胸口，那裡灼痛難忍，腦海中更是嗡嗡作響，那個符號如同活物般試圖鑽入他的意識深處！
他明白了！“鐵扉”之畔！四號車間的門，就是“侵蝕之痕”顯化的地方之一！筆記本的異動，證明它與這裡的“信號”產生了共鳴！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強行壓下腦中的混亂和胸口的灼痛，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已經晚了。
在他來時的方向，通道的陰影裡，兩個穿著藍色工服、瞳孔暗紅、麵無表情的“回響者”，如同鬼魅般緩緩走了出來，堵住了他的去路。它們的目光空洞地鎖定在艾文……或者說，鎖定在他那依舊散發著微弱“熱量”的胸口。
它們是被符號的共鳴，或者筆記本的“氣味”吸引來的！
前有未知的四號車間，後有虎視眈眈的“回響者”，艾文再次陷入了絕境。而這一次，他感覺那層維係著脆弱平衡的“規則”薄膜，正在他眼前寸寸碎裂。
他握緊了腰後的扳手，但麵對兩個“回響者”，這東西還能有多少效果？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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