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
“爹,您肯定是被人騙了!”
大廳中坐著一位身穿洋裝、容貌驚豔的少女,“世上哪有什麼神怪之說,我在省城讀書時,老師講過,這些都是封建迷信!什麼紙人斬鬼……一定是障眼法,跟街上賣藝的把戲差不多。”
“婷婷啊,我跟你講過多少次了,蘇先生是茅山派的正統傳人,是有真本事的人!”任發在一旁苦口婆心地說,“而且我聽說今天早上蘇先生讓銀元自己跳起來,還順手幫你撿回來了。”
清晨時分的那個女孩正是任婷婷。
“他確實幫我撿了錢沒錯,但不管怎麼說也不能行騙啊!”
儘管今早的情形的確令人驚訝,可是無論任發怎麼解釋,任婷婷始終不相信這個世上真的存在鬼魂。
他在這十幾年的人生裡從沒遇見過任何靈異事件,再加上在省城接受的幾年教育,唯物主義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不行!”
任婷婷猛然站起身來,快步朝門口走去:“我現在就去找他,揭穿他的把戲,勸他以後改過自新!”
“哎呀——婷婷!婷婷!”
看著任婷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任發急得直跺拐杖,對著周圍的人怒吼道:“還站著乾什麼?趕緊去保護大小姐!”
夜幕下的任家顯得格外寂靜。
當任婷婷走近白事鋪子附近時,更是感到一股寒風在黑暗中穿梭,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冷意。
任婷婷內心也不禁泛起一絲害怕。
但她望著前方不到百米遠的白事鋪,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出乎意料的是,
這深更半夜的白事鋪竟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推開門走進去後,任婷婷才發現大廳內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老的老、壯的壯,有婦人也有孩子,粗略估計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這些人手中都端著一杯熱茶,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奇怪的是,儘管屋裡人不少,任婷婷卻感受不到絲毫熱鬨的氣氛,反而有種難以形容的死氣沉沉之感彌漫在空氣中。
屋子最裡麵站著一個身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身形挺拔,低著頭背對著她,手裡握著一支毛筆,似乎正在專注地寫著什麼。
“你就是蘇先生?”
原本滿腔的憤怒此刻已蕩然無存,任婷婷心裡反倒湧上一股莫名的緊張,說話都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敬意。
“是我。”
蘇荃放下筆,桌上擺滿了剛剛畫好的符紙。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的少女:“你是任小姐吧,任老爺提起過你。
這麼晚了,來找我有什麼事?”
“你……你為什麼要去哄騙我父親?”不知為何,任婷婷忽然覺得語氣有些虛弱。
“哄騙?”
蘇荃微微揚眉:“任小姐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那個紙人除鬼的事!”任婷婷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說道:“我在省城的老師說過,世界上根本沒有神仙妖怪,這些全是人們幻想出來的東西!”
“今早的事情,真的要謝謝你。我覺得你是個正直的人,以後……能不能彆再耍那些手段了?我可以把我省城的幾位朋友介紹給你,她們家境都不錯,對這類民間技藝也很感興趣,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賺錢。”
顯然,在任婷婷看來,早晨那枚錢幣的異常跳動,不過是些江湖藝人慣用的小把戲罷了。
“嗬嗬,正直……這年頭,正直的人能活多久你知道嗎?”蘇荃輕笑一聲,並沒有否認,隻是反問道:“任小姐不相信這世上真有鬼魂?”
“嗯。”任婷婷重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蘇荃已經將一隻茶杯擺在她麵前,杯旁還放著兩片青綠色的柳葉。
“這是什麼?”
“是柳葉。”蘇荃指了指杯中液體,“裡麵是牛的眼淚,用柳葉蘸了擦在眼皮上。”
任婷婷一臉疑惑,但出於好奇,還是照做了。
“很好。”蘇荃的笑容忽然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任小姐,現在請你轉過頭去,跟大廳裡的各位打個招呼吧。”
“啊!!!”
尖利的驚叫聲劃破夜空的寧靜。
任婷婷驚恐之下,竟一頭撲進了蘇荃懷裡,把臉緊緊貼在他胸口,身體微微發抖,仿佛這樣就能躲開眼前的一切。
就在剛才,她忍著淚水入眼的酸澀,鼓起勇氣轉過頭,卻看到了一幕恐怖至極的畫麵——
原本慈眉善目的老人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體殘缺、渾身血汙的鬼影!
就連幾個孩子,也全都變成了麵目猙獰、獠牙森森的模樣。
這家紙人鋪,哪是什麼尋常店鋪,分明就是通往陰間的入口!
“任小姐。”
看著緊緊抓著自己衣襟,把臉埋進他懷中的任婷婷,蘇荃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地說道:
“你在怕什麼?你說過,這世上本無鬼,所謂的鬼怪,不過是人心臆想出來的,這話不正是你自己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