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門虛掩著,並未上鎖。
也確實無需加鎖——這裡既無金銀財寶,尋常盜匪哪敢動這些陰森蠟屍?
“縱然見過一次,可再踏進來,依舊寒氣透骨。”
風站在地窖中央,低聲道。
燭火晃動,映照出幽深空間內的景象。
滿屋皆是屍體!
它們身著古式衣袍,或倚牆而立,或端坐椅上,布滿了仿造庭院格局的地窖各處。
薑家的地窖竟與地麵院落一般無二,亭台回廊俱全,宛如一座地下宅邸。
屍身被蠟封存,皮肉不朽,服飾齊整,仿佛正上演一出死寂的默劇。
唯一違和之處,是每一具屍體眉心處,皆烙著一枚核桃大小的黑印。
那便是煉屍印。
黑印不斷逸出絲絲陰氣,滲入屍骸,有些屍體的指甲已微微伸長,唇邊隱約露出尖銳獠牙。
若任其發展,不過七八日,這些屍身必將儘數化作行屍走肉!
“把手伸出來。”蘇荃忽然轉向風。
風一怔,卻還是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蘇荃閉目凝神,劍指疾點,在他掌中迅速描畫符紋,最後凝聚成一道泛著微光的白印。
“你用這隻手掌貼住蠟屍額頭,便可抹去他們眉心的煉屍印。”
他叮囑道:“待會我或許會突然離開,你不必驚擾,繼續在此清除印記,直到所有黑印儘數消失,方可離去。
明白了嗎?”
“您要去哪裡?”風點頭應下,同時問道。
“自然是去找那個畫下煉屍印的人。”
蘇荃神色微冷,緩步走向地窖出口,隨即雙目闔上,運轉元神之力。
此刻無需動用紙鶴尋蹤之術。
那法子對付無智厲鬼尚可,若用來追蹤修行之人,極易被對方察覺,反遭脫逃。
煉屍印不僅用於控屍,更會在施術者與屍體之間建立一絲感應聯係。
隻要循著這股隱秘的氣息,順藤摸瓜,終能找出幕後之人。
風瞥了眼蘇荃離去的身影,緩步走近一具屍體,掌心輕輕按在屍身之上。
刹那間,一道耀眼的白光驟然亮起。
那道刻印在屍體上的煉屍符紋剛觸到光芒,便如寒霜遇火般迅速消融,屍身上原本蔓延的青黑之氣也隨之褪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城中某處院落內,一名身著道袍、頜下掛著細長胡須的瘦小道士猛然睜眼,眼中掠過一絲陰狠:“誰?竟敢破我的煉屍印記!”
“叮鈴——”
他本能地抓起身邊的銅鈴一晃,數十個頭罩黑布、身形僵直的人影從屋外躍出,整齊列於門前。
可片刻後,道士卻遲疑著放下了鈴鐺,低聲自語:“飛僵的事已經傳開了……”
“如今福康縣裡三教九流都湧了過來,薑家那些蠟廠……罷了,暫且不動,小心行事為妙。”
但他並不知道,就在他睜眼的那一瞬,一直守在地窖口的蘇荃也倏然回首,目光鎖定遠處某點,唇角微揚:“終於逮到你了!”
旋即衣袂翻飛,身影如夜鷹騰空,在月色下疾馳而去。
此刻,民宅之中。
那道士才剛放下銅鈴,忽聞屋外風聲呼嘯。
他心頭一緊,再度搖鈴,驅使手下數十具僵屍撲向庭院中央那個悄然落地的黑影。
然而——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