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蘇荃,就守著這枚誘餌,靜等那條大魚現身。
客棧安寧如常,可整個福康縣卻亂成了一鍋粥。
幾位真傳弟子默許之下,那些平日裡仗勢欺人、為富不仁的豪紳人家,今夜全遭了殃。
散修本就亦正亦邪,又多是窮困潦倒之輩,手中資源稀缺,哪會放過任何可能藏有金銀財寶的府邸?
待到第二日晨曦初露,城中幾乎已不見散修蹤影,大多早已離開。
飛僵未死的消息,眼下僅限於幾位真傳知曉,彼此心照不宣,誰也沒往外透露半句。
隨著朝陽升起,宗正體內那股屬於飛僵的意誌緩緩退去。
蘇荃見狀,悄然返回自己房間。
“我怎麼會在這兒?”
宗正緩緩睜眼,發現自己竟坐在窗邊,渾身僵冷,毫無知覺是從何時開始的。
內視一周天,靈氣絲毫未複,體內的淡淡屍氣也未曾消減分毫。
心頭猛地掠過一絲不安,可他又說不清問題出在哪裡。
蘇荃房中。
王書清三人並肩而立,臉上皆有愧色,神色局促。
“那個……蘇真傳。”
邱雲安乾咳兩聲,率先開口:“我們不是怕事,也不是想推脫責任,實在是師門急召,師父法諭不敢違抗!”
三人此來,是向蘇荃辭行。
就在清晨時分,他們各自收到了宗門傳來的緊急信令,命其即刻歸山,不得延誤。
“我明白。”蘇荃並未責備,“說實話,就算你們留下,恐怕也幫不上太多。”
對付飛僵這種存在,終究還得靠自己。
“師命如山,諸位保重,後會有期!”他起身拱手,行了一禮。
“蘇真傳珍重,後會有期!”三人急忙還禮,互望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你就不用回龍虎山?”
看著仍坐在桌邊慢悠悠吃點心的張之維,蘇荃笑著問:“老天師倒是省事,法旨不發你那兒,反倒落我手裡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道玉符,潔白如脂,宛如羊脂雕成,輕輕拋到張之維麵前:“見符如見真人,讓你立刻動身,有要事相商。”
“這個嘛……”張之維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笑了,“蘇師兄,能不能……借點路費?”
“我這次出門帶的錢本來就不多,路上又趕得急,直接奔福康鎮來了……”
他修的是符籙之道,不能禦風而行,一路靠雇馬車前行,花銷自然不小。
送走張之維後,蘇荃獨自坐在屋中,望著窗外初升的太陽,久久不語。
其實,他也收到了師尊紫霄大真人的法諭。
但內容並非召他回山,而是告知一件大事:
有神君降臨凡間!
而且不止茅山,當今所有擁有大真人的仙門,皆有神明下界,命令各派真人儘快上稟天庭,並隨諸天神佛一同撤離此界。
因處非常之時,天地隔閡儘消,隻要修為達至煉虛合道,便可直登天闕。
但代價是——從此再無天仙之路。
凡修行者,隻能接受天庭敕封,成為受命之神官,永世不得超脫。
因此各大仙門的掌教真人皆不願應召,紛紛設法拖延。
唯獨茅山根基深厚,底氣十足,紫霄真人更是直言拒絕。
此次法諭特彆叮囑蘇荃:今後凡是涉及勾連天上之力、關聯神佛加持的術法,一律忘卻,絕不可再施展。
他已憑借茅山天仙祖師遺留之物,強行遮蔽了蘇荃命格中的氣運痕跡,如此一來,那些殘存於天界的仙神,絕無可能察覺——蘇荃竟能在末法之世踏出成仙之路!
那道法令並無符文,亦無聲響,唯有當蘇荃指尖觸及,注入自身氣息時,信息便悄然浮現於心間。
隨即,令牌如霧般散去,不留絲毫痕跡。
龍虎山雖無大真人坐鎮,但作為道門三大宗之一,自有神君親臨凡塵查探。
至於是否有所發現,尚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