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夜之後,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
蘇荃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隻淡淡回了一句:“你覺得,還能回頭麼?”
張吉聞言一怔,久久說不出話來。
“躲不過去的。”蘇荃輕輕搖頭,“如今這世道,妖物橫行,你能確保她一輩子順遂安寧,從未遇上半點邪祟?”
“也不必讓她學你那粗淺的卜算手段,隻要稍知一二,將來真碰上麻煩,懂得自保便好。
這也是為她著想。”
張吉默然良久,終是緩緩點頭,算是默認了這話。
的確,活在這世上,鬼魅精怪並非傳說,而是隨時可能撞上的現實。
他自己就經曆過數回險境,幸虧懂些推演之法,提前避禍,才得以安然至今。
先前的想法,終究太過天真了。
心結解開,張吉神色也沉穩了些:“蘇真傳,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
“歇息。”蘇荃隨口答道。
“睡覺?”張吉一怔。
“嗯。”蘇荃翻著手中的道經,“守心不是交代過麼,半夜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彆開門。”
“看來這道觀入夜後必有異動,咱們隻需靜待子時,自會見分曉。”
……
道觀前院。
“師父。”守心輕步走到老道士身後。
“那幾位都安頓好了?”老道士聲音乾澀沙啞。
“都已入睡。”守心低聲回應。
“守心啊,你近來……心思浮動得厲害。”老道士歎了口氣,慢慢轉過頭,目光如刀般落在徒弟身上。
中年道士額頭冷汗頓出,急忙跪伏在地。
老道士眼神冰冷:“這次姑且記下,若再有下次——你就親自去見觀主吧!”
此言一出,守心渾身一顫,像是被抽去了力氣,連聲叩首:“弟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嗯。”老道士語氣稍緩,“我同你講過多少回?隻要追隨青虛觀主,日後便可超脫生死,逍遙自在。
到那時,凡人不過塵埃螻蟻,何須憐憫?”
他拍了拍對方肩頭,語氣溫和了些:“你自己好好參悟去吧。”
“長生水備妥了嗎?”
“已經準備齊全。”守心連忙回答。
“好。”老道士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冷笑,“那就動手吧,那些老東西,怕是早已等得不耐煩了。”
守心躬身退下,老道士則踱步至屋角,伸手將牆上懸掛的畫軸挪開。
一道隱秘幽深的暗道赫然顯現。
他毫不猶豫,邁步踏入其中。
客房內。
“嗯?”
正閉目誦經的蘇荃忽然眉梢一動,雙目微睜,視線仿佛穿透牆壁,直指某處。
“蘇真傳,可是出了什麼事?”一直未曾合眼的張吉立即警覺發問。
畢竟知曉此地藏有妖邪,又聽聞半夜恐生變故,他又豈能安心入睡?
蘇荃並未多言,隻從袖中取出一道符紙拋給對方:“若有異常,立刻撕碎它。”
說罷,重新闔眼,氣息漸趨平穩。
片刻後,一縷朦朧虛影自他頭頂緩緩升起,脫離軀殼,悄然離體而去。
以蘇荃眼下修為,即便元神出遊,肉身仍有自保之能。
一旦感知危險,本能便會激發反擊之力。
更何況,他還暗中操控著五尊縮小藏於袖中的雷霆將軍,足以護住本體周全。
張吉身為凡人,看不見元神遊走,卻清楚自己性命係於蘇荃一身,因而緊握符紙,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漆黑一片。
元神無形無質,穿牆越壁如入虛空。
蘇荃一路前行,直至那幅掛畫前停下。
他掐訣凝氣,周身氣息儘數斂藏。
此刻他有十足把握——煉神還虛以下之人,絕難察覺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