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虛苦笑,微微點頭。
“唉,其實當時我並未全信它的話,心中存了些提防。”
“果然,三四日後,便有一名修士登門,打聽是否見過一隻異常高大的猴子。”
“那人麵相凶惡,背負長劍,渾身血腥之氣濃重,手上必是沾過不少性命。
更明顯的是,他周身纏繞著一股陰戾怨念,絕非良善之輩。”
蘇荃輕輕點頭,示意他繼續。
這位老道雖無修為,隻是個凡人,卻潛心修道數十載,行醫濟世,積下不少功德。
因此對人心善惡,自有幾分感應。
不過這種感應僅限於人類。
妖魔天生裹挾妖氣,除非殺戮極重、血怨滔天,否則尋常殺業難以穿透妖氣顯露形跡。
青虛歎息道:“正因如此,我斷定那修士絕非善類,便隱瞞了猴子的下落。”
“他執意要進觀搜查,幸而我在昌城多年,有些聲望,不少鄉民出麵阻攔。
他終究不敢公然行凶,隻得含恨離去。”
蘇荃望著他,淡淡道:“你命途多舛,來的邪修固然可恨,可你救下的那隻猴子,也未必是什麼善類。”
“的確如此。”
青虛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那修士走後,猴子立刻恢複如初,又變得乖巧伶俐起來……”
“可後來我發現一件怪事——那隻猴子一直在學我,一言一行、說話舉止全都照著我的樣子來。
要不是外形不一樣,簡直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當時心裡發毛,但也沒多想,隻狠狠罵了它幾句。”
“沒幾天,觀裡有個道士突然不見了。
我沒往深處想,隻叫人四處去找,結果一連尋了幾天,一點蹤跡都沒有。”
“接著每隔幾天就有人失蹤,一個月下來,竟已有六七人下落不明。”
“昌城的巡防隊查了很久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直到有一天我回得晚,想著順道去看看那猴子再歇息,卻撞見它正偷偷啃食一具屍體!”
“那人已經被吃得隻剩一副骨架!”
“我嚇得不敢輕舉妄動,第二天便買了毒藥混進它的飯食裡,想把它毒死。
可那藥根本沒用,反被它發覺,將我關在了後院。”
“之後有外來的道士登門,它就模仿我的聲音,隔著院門發號施令。
語氣神態和我一般無二,旁人自然毫無察覺。”
說到這兒,青虛臉色微微發白,眼神裡透出一絲餘悸,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不見天日的日子。
蘇荃靜靜聽著,隨後接上他的話:“後來,那猴子就在你眼前煉出妖丹,化成了你的模樣?”
“正是。”
青虛長歎一聲:“它隨即就想置我於死地。
好在後院供奉著曆代祖師的靈位,供桌前放著一柄玉如意。
我知道那東西不凡,急忙抓在手裡護身。”
“那妖怪一時近不了身,隻能把我逼進井中,再封死了井口。
我在那黑井底下熬了整整兩年……”
能活下來,實屬僥幸。
而且這青雲觀先輩中,恐怕曾有人修習丹道。
那玉如意便是遺留下的法器,少說也有七八百年曆史。
隻是那人多半未能證得大道,也沒安然終老,而是因故隕落。
如今玉如意上仍殘留著幾分舊主的血氣。
至於道統早已斷絕,後代弟子也隻能當個尋常道士,不懂真正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