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略一點頭,朝手下示意無礙,隨即對蘇荃說道:“我們也是暫住於此,地方寬敞,公子隨意便是。”
蘇荃微微頷首,自行走到一旁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本《閱微諸物筆記》,靜靜翻閱起來。
篝火旁,眾人壓低了嗓音議論紛紛,目光頻頻掃向蘇荃。
就連剛剛躺下的小安也悄悄爬起,湊進了人群。
“家主,這荒山野嶺,百裡之內就這麼個鎮子,突然冒出這麼個人,會不會有問題?”
被稱作家主的正是那位背劍的中年漢子。
他不動聲色地又看了蘇荃幾眼,搖頭道:“不像。”
“看他雙手細膩,毫無粗糲痕跡,顯然從未握過兵器;走路姿態也不似練家子,八成不懂武功。”
“不會武功?”先前發問的人皺眉,“這等偏僻險地,孤身一人敢走夜路,不怕遇上野獸強匪?”
家主沉默片刻,抬手招呼:“小兄弟,過來坐吧,這裡有火,也有熱餅。”
蘇荃並未推辭,甚至這正是他所期待的接觸機會。
於是拱手致意後,便起身走近,安然坐在火堆旁。
有人遞來一張烤好的麵餅,他含笑接過,慢慢嚼食。
見他神情坦然,毫無戒備之意,魏家主心頭的防備又鬆了幾分,笑著問:“小兄弟是哪兒人?”
“豐城。”蘇荃答道。
正是茅山腳下那座城池。
魏家主沉吟片刻,確認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座城池,便坦然一笑,拱手道:“在下魏無風,這些皆是我魏家子弟。”
“原來是魏當家的。”蘇荃含笑點頭。
魏無風目光落在蘇荃手中的冊子上,笑著說道:“蘇先生是文墨之人,雅士高人,我們這些舞刀弄劍的粗人,若有言行失禮之處,還望先生莫要介懷。”
古時讀書人地位尊崇,備受敬重。
蘇荃溫和回應:“不必拘禮,我向來不計較瑣事。”
彼此通名之後,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尤其是蘇荃那副毫無防備的姿態,讓眾人戒心漸消。
畢竟心存惡意的人,絕不會如此坦然地吃他們的乾糧,飲他們遞來的茶水。
火光映照下,魏安望著蘇荃翻動書頁的手,忽然開口:“你也愛看這些神怪奇談?”
那本《閱微諸物筆記》本就是記錄精魅異事的雜錄,並未涉及任何茅山秘法,自然無需遮掩,旁人看了也無妨。
見蘇荃轉頭看來,魏安連忙補充:“啊,我叫魏安。”
“您這書是從哪兒得來的?上麵的故事真有意思。”
“這些可不隻是故事。”蘇荃微微一笑,語帶玄機,卻不細說。
十幾歲的少年,正是對奇聞異事最感興趣的年紀。
加之他心思澄澈,蘇荃也就隨口與他聊了幾句。
魏安雙手支著下巴,眼中滿是向往:“蘇先生,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嗎?”
“或許真有吧。”蘇荃答得不甚篤定。
“可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呢?”
“也許是機緣未至。”蘇荃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魏無風背後那柄用厚布層層纏裹的長劍。
雖不見劍身,但他仍能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息波動——那是法器獨有的韻律,儘管隻是最低等的品階。
“魏當家以為如何?”蘇荃忽然發問。
魏無風原本在一旁靜靜聽著,猝不及防被點到名字,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思忖良久,搖頭道:“我也說不準。”
“不過,神仙未曾得見,鬼物倒是親眼遇過。
既然有鬼,我想,那神或許也是存在的。”
“鬼物?”魏安眼睛一亮,“無風叔,您從沒提過這事!那東西長什麼樣?是不是像說書人講的那樣,青麵獠牙、專吸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