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鬼流前行不久,前方赫然出現一座橫跨湖麵的橋。
湖水殷紅如血,浮滿腐屍,那些屍體竟仍在蠕動糾纏,如同活物,在血浪中翻騰扭打。
橋上掛滿幽光燈籠,兩側佇立兩名高大的守衛鬼物。
凡有普通魂魄靠近,連問都不問,頭顱驟然裂開,化作巨口,瞬間將闖入者吞噬。
蘇荃隱於鬼群之中,凝視那兩名守衛,眉頭微蹙,眸底掠過思索之色。
橋的儘頭,矗立著一座巍峨樓閣,高達十餘層,窗內透出暗紅光芒,陰氣繚繞。
那黑山老妖,十有八九便藏身其中。
且此人存世久遠,或許知曉鬼王山的線索。
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潛入?
硬闖?蘇荃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這座鬼城乃對方一手締造,能有如此手段,必已踏入煉神還虛之境——地仙層次!尋常鬼魅雖勝於凡人,但在修行界中,鬼類戰力遠遜同階修士。
而這黑山老妖更非正統鬼修,全憑積怨聚煞而成今日之勢。
雖無法像真正地仙那樣引動地脈、擒龍馭氣,但也不容小覷。
正思忖間,一輛陰氣森森的馬車悄然駛近。
車行之處,眾鬼紛紛退避,神色惶恐,自動讓出一條通道,如潮水分流。
蘇荃混跡其間,目光一凝。
拉車的並非活獸,而是兩個身形魁梧、肌肉盤結的鬼奴,頭顱卻僅有拳頭大小,被漆黑鎖鏈貫穿腰腹,拖著沉重步伐前行。
馬車停在橋頭,簾子掀開,一隻白骨手臂伸出,手中握著一塊幽光令牌。
守橋二鬼接過查驗片刻,隨即低頭恭敬歸還,隨即讓開車道。
眼見馬車緩緩駛上橋梁,直奔高樓而去,蘇荃卻悄然退出人群,轉身步入後巷深處。
他方才已留意到,這類馬車不止一輛,車內氣息雖皆為百年以上凶魂,但在他眼中,不過螻蟻而已。
拿不下黑山老妖,暗中料理這些小角色倒也不難。
街上一輛全由老槐木製成的陰車疾馳而過,路上遊蕩的鬼魂紛紛避讓,躲閃不及的,立刻被拉車的巨鬼一腳踏進泥裡,車輪碾過,連個影子都不剩。
槐樹招陰,柳樹易幻。
這槐木本就異於常木,天生聚斂陰氣,鬼魅精怪都對它偏愛有加。
有些旁門左道的術士,甚至會特意用槐木製器,用來祭祀邪祟。
車內,一名身著黑袍的女子跪坐其中,發間簪著白花,兩條長長的絲帶與烏黑長發交織,垂落身後。
她膚色如霜雪般蒼白,眉目如畫,唯有一雙鳳眼空洞無光,滿是死寂。
身旁另有一名女鬼,姿容稍遜,正執一把木梳,緩緩為她理順長發,低聲勸慰:“小倩,這是姥姥定下的事,咱們逃不了,也違抗不得。”
“不過是十年罷了,熬過這十年,你還能回來。”
話雖如此,她自己卻忍不住輕歎一聲。
誰不知黑山老妖的狠毒?那廝自地獄深處爬出,受儘酷刑,反倒以此為樂,專挑那些妻妾下手,將種種折磨施於她們身上,聽其哀嚎至魂魄俱滅。
彆說十年,曆來嫁入他府的女子,能活過三年的,一個都沒有。
幾乎等同於赴死。
“小青……”終於,那喚作小倩的女子猛地攥住她的手臂,眼中滿是哀求,“救救我……”
“我又何嘗不想?”小青反手握住她,聲音微顫,“可我們的骨灰都在姥姥手裡,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抓回,連自儘都做不到,我又能怎麼辦?”
忽然,前行的鬼車戛然止步。
小青秀眉一蹙,掀開車簾。
此時正行至一條幽深巷口,四周鬼影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