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燕赤霞也轉過頭來望向蘇荃,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若蘇兄不嫌棄,不如去我那小住幾日?”
“那地方雖荒涼破舊,倒也清淨,遠離塵世紛擾,正好可以與兄台論道談玄。”
不用他說,蘇荃心裡早有數——
那哪是尋常居所,分明是一座不知荒廢了幾十年的古寺,名叫蘭若。
但思量片刻後,他仍點了點頭:“那就叨擾燕兄了。”
他自有考量。
燕赤霞雖不通修真之道,卻久曆人間世事,曾在朝為官數十載,對世俗百態極為熟悉。
借他之口,正好摸清這個世界的脈絡。
雖說前世大致知曉大明興衰,可此地並非純粹史冊記載的人間,而是妖魔橫行的亂世,許多事情恐怕早已偏離舊日軌跡。
其二,便是為了那株千年樹妖。
當初在諸葛府中那幅畫境裡,百年樹妖所獻的木之晶核,讓蘇荃僥幸得了一縷木靈根。
但這點微弱的靈性,尚不足以支撐五行相生循環。
他心中清楚,僅憑這點根基,日後修行必定受阻。
而千年老妖體內的木核,必蘊藏著浩瀚木氣,一旦煉化,足可補全木行之缺!
“時辰不早,動身吧。”
恰巧魏家眾人也要前往郭北縣討債,順路同行。
蘇荃袖袍一揮,十幾張白紙飄然飛出,在空中翻卷變形,落地時已化作一匹匹雪白馬駒,鼻息噴噴,安靜佇立,等候主人上鞍。
縱然昨夜已見識過手段,此刻眾人仍是看得目瞪口呆。
路程不遠。
一行人策馬前行,約莫半炷香功夫,前方漸漸現出一座城池輪廓。
城門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經年風吹日曬,字跡斑駁難辨,唯有兩個殘痕依稀可辨:郭北。
眾人下馬,魏家派出十名壯丁,由棍子領頭,分頭進城收賬。
魏無風與魏安則留了下來,拱手向蘇荃道:“救命大恩,言語難酬。
眼下正逢飯時,不如移步寒舍,容我設宴款待一二!”
蘇荃側目看了看燕赤霞,並未推辭,隻淡然應道:“便承魏老爺好意了。”
說到底,他骨子裡仍是那個愛吃愛喝的性子,此時空氣中飄來的肉香酒氣,早已勾得他食指微動。
“哎呀,何敢當得起‘破費’二字!”魏無風連忙擺手,“能請到蘇先生與燕大人這等高人入席,是我魏家祖上積德,旁人跪著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幾人正說著,忽見遠處幾條身影踉蹌奔來,渾身浴血,身後數十人持刀追砍。
然而街邊鋪麵卻毫無騷動,掌櫃照常算賬,食客繼續飲酒,連吆喝聲都不曾抬高半分,仿佛這般血腥場麵不過是街頭日常。
“這,就是郭北縣。”燕赤霞語氣平靜。
“地處明國邊陲,天子腳下管不到這兒,律法形同虛設。
各路亡命之徒、山林悍匪,全都擠在這座城裡。”
“白天殺人不過抬頭看一眼,夜裡閉門裝聽不見。
縣令膽小如鼠,隻敢欺負窮苦百姓,遇著硬角色,連個屁都不敢放。”
“在這裡,拳頭比聖旨管用。”
說話間,街上又起了數起廝鬥,鮮血四濺,屍首橫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