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低頭看著自己近乎虛幻的手臂,苦笑了一下:“有時候我也想過,倘若真的一點一點散了,或許反倒輕鬆,至少不必再受這份苦。”
“彆說傻話!”小青一把抱住她,“你要是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
“小青姐……”
小青搖搖頭:“彆說了,咱們快些去辦差事吧,要是空手而歸,姥姥不會輕饒的。”
蘭若寺內。
望著屋裡來回穿梭、勤快打掃的紙人,燕赤霞眼中滿是驚訝:“蘇道友果然神通廣大,這是什麼術法?”
“不過是些紙紮小技,不值一提。”蘇荃淡淡一笑,環視四周。
桌椅床榻,茶壺杯盞,皆以白紙折剪而成,不過片刻工夫,破敗屋舍已煥然一新,陳設齊整。
燕赤霞看得直咂舌。
說話間,爐上茶水沸騰,蘇荃坐於桌邊,指揮兩個紙人斟滿茶盞:“談事怎能無茶?燕道友,請用。”
燕赤霞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此刻已泰然自若,大大咧咧地坐在桌邊,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到底是名門正道傳人,這般本事,確實不是我這種山林閒散之輩能想得到的。”
“隻要心中存正氣,手中斬邪祟,誰又分什麼宗門高低?同為除妖衛道之人,便是自家兄弟,何必計較出身門戶。”
這些話聽聽也就罷了,燕赤霞心裡清楚得很,不會真當回事。
兩人隨意攀談起來,說起這些年各自走南闖北的經曆。
燕赤霞講起在判官司的種種奇事,聽得蘇荃雙眼發亮;而蘇荃提起自己一路降妖伏魔的過往,也讓燕赤霞忍不住頻頻側目,心生欽佩。
聊著聊著,話題漸漸深入,便轉到了當今天下的局勢、正邪紛爭。
這一點,正是蘇荃最為關心之處。
說到底,他對這個妖魔橫行的大明王朝知之甚少,正需要像燕赤霞這樣土生土長的人,講些不為人知的內情。
屋內茶香嫋嫋,燭火搖曳,可寺廟之外卻是寒風呼嘯,野狼嘶嚎。
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儒衫書生,背著一隻破舊書箱,手提半熄的紙燈,在荒草叢中跌跌撞撞地逃命。
身後三隻眼睛泛著幽光的惡狼緊追不舍。
“彆……彆過來啊!”
一陣狂風驟起,吹滅了本就微弱的燈籠,四周頓時陷入黑暗,書生心頭一沉,冷汗直冒。
慌亂奔逃間腳下猛地一絆,被盤結的樹根狠狠摔了個踉蹌,整個人向前撲出數尺,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完了……全完了……”
寧采臣腦中隻浮現出這一個念頭。
白天剛被客棧掌櫃掃地出門,身上分文皆無,走投無路之下隻好向路人打聽何處能借宿一晚。
那人便指點他來這蘭若寺,說是古廟雖鬨鬼,但總比露宿荒野強。
眼下窮途末路,他也顧不得許多。
畢竟人總得有個落腳之地,而郭北縣入夜後嚴禁流民滯留街頭,否則次日必成無人收殮的屍首。
誰知山路難行,草木叢生,廟沒找著,反倒驚動了三頭餓極的野狼。
此刻,寧采臣勉強撐起身子,望著前方死死盯著自己的猛獸,渾身冰涼。
可奇怪的是,那三頭狼盯著他看了片刻,竟低嗚幾聲,轉身鑽進林子,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滿心困惑。
無意間回頭,才赫然發現身後矗立著一座龐然巨物——
那是一座殘破卻氣勢猶存的古老寺廟。
縱然屋宇傾頹,梁柱腐朽,但從其恢弘格局仍可窺見昔日的莊嚴氣象。
陰風穿梁,掠過斷裂的簷角與朽木,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亡魂低泣。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