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何時招惹了仙界的人?
姥姥也說不清楚。
這樹妖在此地盤踞多年,殘害生靈無數,但所害之人大多都是凡夫俗子,偶爾有幾個散修遊方之士,也不過是些無門無派、根基淺薄的野路子。
像郭北縣這般地處大明邊陲的小縣城,荒涼偏僻,連商旅都少有經過,更彆提什麼名門正派的弟子了。
千年傳承的大宗門,豈會把腳踩進這種窮山惡水?
“道友。”
過了許久,樹妖終於壓下心中怒意,聲音沙啞地開口:“老身鎮守蘭若寺一帶已有數百年,可曾記得罪過哪位仙家門下?”
它語氣雖硬,實則已有些心虛。
蘇荃心知肚明真相如何,麵上卻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活像個秉持天理的俠者:“未曾觸犯仙門?那你這孽障在蘭若古刹作祟多年,吞噬人命如麻,便是天地難容!今日我來,正是代天執法,斬你這等邪祟!”
自古中原行事講求一個師出有名。
蘇荃此行真正圖謀的是它體內那枚木之晶核,但該立的旗號,斷不能少。
“代天執法?”
樹妖聞言反而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你睜眼看看這世道——還配談什麼正道?”
“殺人放火者高官厚祿,修橋鋪路者死無葬身之地。
這般道理你都不懂,還好意思說什麼替天行道?”
它冷笑連連:“剛才那些宵小議論著有個白衣少年身懷巨財,想必就是你吧?若你手無縛雞之力,若這蘭若寺裡沒有我這‘妖怪’,等到明日日出,你屍骨還能完整幾分?”
蘇荃神色不動,本就隻是借口,自然不會動容。
可這話聽在燕赤霞耳中,卻如重錘擊心,神情驟然黯淡。
他之所以藏身於此,不願再踏足紅塵,正是因為看透了這世間黑白顛倒、善惡無報的現實。
早已寒了心腸。
此刻他猛然起身,提起那柄巨劍,一步踏出,直衝樹妖而去:“休得妖言惑眾!食人為惡,罪無可赦!”
“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樹妖本就被偷襲所傷,心頭積恨正盛,如今見昔日宿敵又來挑釁,哪裡還忍得住?當即怒吼一聲,徹底釋放全身妖力。
“狂妄至極!”
池中黑水轟然騰起,化作漫天細雨紛飛,每一滴都裹挾著濃烈妖氣,沾上廊柱便蝕穿孔洞,觸到磚石即留下焦痕。
燕赤霞不敢硬接,急忙將巨劍橫於胸前,催動靈光凝成一道金芒屏障,堪堪擋住那毒雨侵襲。
然而就在這風雨交加之際——
鏘!
一聲清越劍鳴劃破長空,那是劍氣破雲之聲!
數百柄紫電纏繞的飛劍自虛空浮現,撕裂雨幕,刹那間已逼至樹妖麵前。
樹妖心頭一凜,不敢輕敵。
此前那些舊傷,多半便是這類飛劍所致。
它咆哮一聲,不再維持人形,原身暴脹,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柳樹,軀乾急速拔高,根須如蛇群般翻卷而出,在身前交織成層層防禦,欲要攔下飛劍攻勢。
噗!噗!噗!
密集的撞擊聲接連響起,根須不斷被斬斷,斷裂處噴湧墨綠汁液;而飛劍亦在劇烈碰撞中斷碎,碎片化作雷光四散奔流,沿地麵蔓延開來。
靠得近的小妖與遊魂隻一接觸電流,頓時渾身抽搐,頃刻間皮焦肉爛,化為焦黑殘骸。
餘下妖物驚恐萬狀,紛紛逃竄,四散奔逃。
蘇荃卻無暇顧及這些雜類,目光緊緊鎖定前方巨樹。
此時,樹妖已然現出真身——一棵直徑逾百丈的古老巨柳!枝條垂落如簾,泛著金屬冷光;萬千根須破土而出,在空中舞動如觸手,遮蔽夜空,宛如魔域降臨。
粗糙樹皮之上,浮現出一張扭曲人臉,雙目赤紅,嘴角咧開,儘顯凶戾本性。
妖魔一旦舍棄人形,顯露本相,壓抑已久的原始凶性便會徹底爆發,戰力隨之暴漲!
“好言相勸你不聽,那就統統給我陪葬!”
那半男半女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嘶啞,帶著徹骨殺意。
枝條與根須交織成網,如巨蟒撲擊,朝二人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