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極為寬曠的院落,中央挺立一棵巨樹,高逾十丈,樹乾粗壯,需三四人合抱方能圍攏。
枝葉繁密如蓋,層層疊疊遮住天光,投下大片幽暗陰影,平添幾分森然之意。
滿地枯葉堆積,無人清掃,風過時沙沙作響,仿佛低語嗚咽。
蘇荃牽著白馬步入院中,確認四下無人後,袖袍輕拂,那馬兒瞬間化作一張黃紙,被他從容收進袖中。
原本他是打算投宿客棧的。
誰知城中商旅雲集,酒樓早已客滿為患。
無奈之下,經人引薦,才租下了這處偏僻院落,為期半月。
不過房東遞契書時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收的租金也低得出奇,幾乎形同白送。
坊間更有傳言:此院曾接連死人,夜半常聞哭聲,說是冤魂不散,已成凶宅。
這類流言,蘇荃向來不以為意。
他隻求一處清淨之地,便於閉關修行,其餘皆非所慮。
接下來的日子,他正要在此全力煉化土靈根。
五行靈根,如今已有其三——木、水、土,儘數歸於體內。
僅餘金、火二根尚未尋獲。
一旦集齊五種,便可激活沉寂已久的仙脈,雖未登天仙之境,卻已初具“五氣朝元”之勢!
屆時,縱使天地靈氣枯竭,末法降臨,也不足為懼。
所謂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並非兩個層次,而是天仙境界的兩種顯化。
天仙者,超脫輪回,跳出五行,名除生死簿,位定星垣中。
五氣者,即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精;
三花者,則為過去、現在、未來三念凝華。
環顧四周,環境倒也算合心意,唯一遺憾,始終未曾撞見傳聞中的鬼影。
倒是那棵老樹之下……
以他敏銳感知,分明察覺到地下埋著不止一具屍骨,甚至更多——
早已腐朽,卻怨氣難散。
蘇荃指尖結印,地麵微微震顫,樹根旁的泥土如被無形之手撥開,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具具白骨隨之顯露,在斑駁的日光中泛著冷色。
這些屍骨糾纏交疊,有的早已發烏潰爛,似經年累月埋藏於此;有的卻色澤鮮白,斷裂處尚顯新鮮,顯然死去不過兩月有餘。
蘇荃凝神細察片刻,心中已然明了——所有骸骨的魂魄,皆已被某種存在吞噬殆儘!
“這院子確有邪物作祟……也不一定是鬼魂所為,畢竟世間嗜食人魂的妖邪多不勝數。”
他環顧四周那些沉默佇立的屋舍,目光掃過每一扇緊閉的門窗,卻未察覺絲毫異樣:“莫非我一到此地,那邪祟便已遁走?”
又反複探查數遍,仍無所獲,蘇荃便不再執著。
他挑了一間光線尚可的廂房作為居所,決定暫留此院修行。
一則,是為了徹底煉化體內的土靈之根;二則,也是靜候諸葛臥龍傳來的訊號。
至於為何不先前往茅山拜見紫霄大真人……歸根結底,還是出於因果考量。
諸葛臥龍所用之法,實乃強行抽取王朝龍脈之氣,雖能短暫維係氣運,卻對國運造成不可逆的重創,極可能令大明提早百餘年傾覆。
這般因果極為沉重,而蘇荃的任務是將諸葛臥龍帶出險境,協助其布陣,自然也會沾染部分業力。
雖說這段曆史隻是截取的一段虛影,未必牽連現實世界,紫霄即便承擔後果也未必真受影響,但蘇荃仍不願讓紫霞涉險。
他自己倒是無妨——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此行目的更是逆天改命。
所謂當世因果、宿命牽連,在他眼中不過是浮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