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蘇荃毫不鬆懈,胸中真炁翻騰,隨時可化刃而出。
一道璀璨金光驟然劃破幽冥。
地底深處,一尊身影緩緩升起——身披帝袍,肩繞雲紋綢帶,掌中執一柄寒光凜冽的古劍,威儀攝人。
蘇荃瞳孔一縮:“你……膽子真是大到了極點……連這位你也敢冒充?”
按原本命數,知秋一葉所見應是金身佛陀。
可如今出現在蘇荃眼前的,竟是真武大帝!
諷刺至極。
畢竟真武之名,全稱為“真武蕩魔大帝”,專司誅邪斬妖,滌淨塵世汙穢。
如今妖物扮作除妖之神?
傳出去怕是要惹來滿天譏笑。
可偏偏這般荒唐之事,就發生在眼前。
也隻有這末法亂世,才會出現這等顛倒黑白的亂象——仙蹤匿跡,群魔亂舞。
“所謂神明,不過是世人幻想中的偶像罷了。”普渡慈航開口,聲若洪鐘,回蕩四野,“高居九天之上,何曾低頭看過凡塵一眼?在他們眼中,眾生不過螻蟻。”
“本座教化萬民,安定江山,弘揚大道,有何資格不可稱神?你身為修道之人,理應敬奉真武為宗,見本尊臨世,為何不行禮叩拜?”
此時的它,端的是神威凜然,言語間自帶回響,宛如天降正神。
“拜你?”
蘇荃卻不驚反笑,神色從容:“你知道我出自哪一座仙門嗎?”
“真武大帝雖是天庭重臣,卻非我這一脈祖師。
再說我這人性子散漫,當年師尊就說我天生少敬畏,對那些天上神仙佛祖都沒多少恭敬之意。
要不是本事不夠,現在早就一劍送你歸西了。”
“你也知道自己實力不足?”普渡慈航眸光低垂,語氣森冷,“那又何必阻我前路?”
“你修行不易,莫要白白葬送性命。”
它自然看出蘇荃不同尋常。
且不說那遠超普通煉氣化神境界的修為,單憑那無論受多重創傷都能瞬間痊愈的手段,就足以令人忌憚。
殺他並非不能,但需耗時,而眼下,時間正是它最緊缺的東西。
“我又沒說要把你永遠攔在這兒。”
蘇荃咧嘴一笑,神情輕鬆,仿佛不是在生死邊緣搏命,倒像是街頭偶遇舊識,閒聊家常:“依速度推算,諸葛臥龍這會兒應該已經抵達皇城了。”
“他想做什麼,你我心裡都明白,我也懶得遮掩。”
“曆朝曆代,國師之位皆由仙門執掌,或佛或道,從未例外。”
“如今顏國師與神宗皇帝決裂,被迫退回茅山,這位置空了出來。
誰都可以爭,唯獨你——不行。”
“可你偏偏坐了那位置,等於是當著天下各大仙門的麵扇了一記耳光。
如今恨不得取你項上人頭的大能修士,怕是數都數不過來。”
閒聊扯話,拖延時間?這路數倒正對蘇荃胃口。
沒了龍氣護體,這條大蜈蚣還能活命?
皇城根下。
地麵忽然隆起,泥土翻湧,一個蓬頭垢麵的身影從地底鑽出——正是諸葛臥龍。
那道一直庇佑他的白氣終於燃儘最後一絲生機,如煙般消散於夜風之中。
他身上破舊的囚衣本該紮眼,但此刻正值深夜,此地又偏僻荒涼,並無旁人窺視。
諸葛臥龍不敢多留,心知那位年輕人尚在遠方與蜈蚣精殊死搏殺。
剛一破土而出,便連滾帶爬地撲向城牆。
“老祖宗啊,我這輩子倒黴透頂,也該輪到走一回運了吧!您若在天有靈,就助我這一次,大不了往後每逢年節,我多燒幾個紙紮美人孝敬您……”
嘴上說著不敬的話,手上卻毫不含糊。
他順手撿起一塊碎石,用尖銳的一角抵住手腕,牙關緊咬,猛地劃下!
溫熱的血頓時湧出,幾滴甚至濺到了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