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之所以出現鬼王,實因當年遺留的根種,加之鬼王山異動所致——甚至其中幾頭,正是從那禁地之中逃逸而出。
“凡俗世界哪有機會見識這等凶靈。”蘇荃輕搖頭,“隻是早年在茅山時,讀過相關典籍罷了。”
“此等邪祟,已堪比人類修士中的煉神境強者。”
對他而言,鬼王或許不足為懼。
但若置於陽世整體來看,能與煉神境比肩的厲鬼,足以驚動四方,震動八荒。
察覺到蘇荃體內翻湧的戰意,那柄懸浮的飛劍也隨之輕顫,發出清越悠揚的劍鳴,似渴求飲血。
顯然,濃霧之中不止一頭鬼王。
可鄒天岩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蘇荃眼底殺機,當即開口阻攔:“蘇真傳稍息,接下來的事,便由老夫來處理吧。”
“不過幾頭鬼王罷了。”
蘇荃眉峰微蹙,語氣淡淡:“天岩長老無需多慮,區區數頭,尚不足以讓我陷入險境。”
尋常煉神境修士,在他麵前幾乎不堪一擊,揮手之間便可斬滅。
“老夫並非擔心真傳安危。”鄒天岩一笑,“先前鬼潮之中,您已展露實力,幾頭鬼王自然構不成威脅。”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但這些鬼王,不能殺。”
“為何?”蘇荃皺眉。
關於邙山與鬼王山的淵源,他在內門雖略有涉獵,卻多語焉不詳,不得其詳。
“因為它們是邙山陰脈的根本之一,更是開啟鬼王山的關鍵所在。”
“鑰匙?”蘇荃不解。
“不錯。”鄒天岩點頭,“這正是我親自坐鎮於此的緣由。”
此時正值大明年間,天地靈氣遠比九叔所處時代充沛許多——畢竟相隔數百載光陰。
縱使丹道漸衰,仍未退出主流,仍與外道並駕齊驅。
鄒家身為仙門之下首屈一指的陰陽世家,門中達到煉神境的弟子不在少數。
僅蘇荃所見,便有七八人之多,若算上旁支與客卿,恐怕不下十餘。
以此等力量,再輔以族中護法、仆役,應對普通鬼潮綽綽有餘。
然每逢鬼潮,仍需地仙親臨坐鎮,其一為防突發之變,其二,則專為此類鬼王而來。
蓋因此類鬼王乃邙山陰氣循環之樞機。
一旦將其誅滅,整座邙山的陰脈運轉便會斷絕,在末法之力侵蝕下迅速枯竭,終將千裡陰山化作尋常荒嶺。
而原本受陰氣牽引的鬼王山,也會隨之離去,另尋歸處。
聽完解釋,蘇荃緩緩頷首,壓下心頭遺憾:“是我思慮不周,一切當以大局為先。”
言罷退後一步,空中那柄白光流轉的飛劍倏然縮小,化作一道流虹,被他吞入口中,隱於丹田。
鄒天岩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輕輕一歎,這才邁步而出。
方才那柄真炁所凝之劍,威能實在驚人。
對地仙而言或不足為奇,但在煉神境中,放眼紅塵,怕也難尋幾人可擋。
這種資質,哪怕置身於如今靈氣枯竭的年代,也極有可能登臨天仙之境!
的確,若蘇荃生在大明盛世,恰逢天地元氣尚未衰竭之時,踏破天仙門檻絕非難事。
漆黑如墨的霧氣翻湧而至,千丈高的鬼王踏地而來,每一步落下,大地便發出沉悶巨響,地麵碎石與塵土隨之震顫跳躍。
鄒天岩身披黑白相間的陰陽道袍,脊背挺直如鬆,雙臂自然下垂,一頭銀發在身後狂舞不止。
他身形雖顯枯瘦,可在此刻,所有人卻都心生一種奇異的感知——
這位老者,仿佛比巍峨山脈更加厚重、更加高不可攀!
那些鬼王似乎也認出了宿敵,猩紅雙目驟然爆射出長達數千丈的血光,直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