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卻目光微凝,死死盯住那麵巨帆。
帆角一處,赫然染著一片暗斑——那是乾涸的血跡!
那一處的符文明明殘缺斷裂,被一種漆黑如墨的血液徹底浸透,帆布纖維都已腐朽發脆。
而他清楚得很,那黑血……正是來自青銅棺中的邪物!
巨船靜泊岸畔,下方黃泉翻滾不休。
不知它在這冥河中漂了多久,靠近水麵的船底,那些原本熠熠生輝的符文,如今已被陰氣侵蝕得模糊不清,隱隱透出幾分衰敗之象。
鄒天廣並未急著登船,而是立於原地,靜靜守候。
“家主……”鄒天岩低聲上前,似有話說。
鄒天廣瞥了一眼他早已愈合的腹部,輕輕搖頭:“你傷勢剛複,心神未定,不必多言。
那黑血之毒,不止傷身,更蝕神誌。”
“多謝家主掛懷。”鄒天岩聞言閉口,退後盤坐調息。
倒是鄒天度走近幾步,低聲問道:“還在等他們?”
“自然。”
鄒天廣目光沉靜:“犧牲難免,多數人折損也能承受。
可若全軍覆沒,隻剩我等幾人苟活……傳出去,成何體統?”
“我懂了。”
鄒天度不再多問,袖手而立,靜默守候。
片刻之後,空中光影波動,那扇門框再度浮現。
這一次,從中走出的是一群年輕人。
人人身著黑白相間的陰陽法袍,顯是鄒家嫡係子弟,僥幸在先前的鬼潮中存活下來。
七八位嫡係之後,跟著十幾名旁係族人,最後湧入五十多名身穿紅衣的家仆——這便是鄒家大宅殘存的全部血脈與奴仆。
一個傳承千年的世家,昔日族眾逾千,如今竟不足百人。
“家主!”
一名旁係老者撲通跪倒,老淚縱橫:“我鄒家……元氣大傷啊!”
悲慟如寒霧彌漫,很快感染了眾人。
新進來的族人紛紛低頭抽泣,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
“哭什麼!”
鄒天廣眉峰一蹙,低喝出聲,聲音中蘊含真炁,如鐘鼓撞心:“人還沒死絕,就還有路走!”
“隻要還有人在,就有希望!如今秋禮已成,老祖留下的陰陽船也已靠岸,隻要接下來步步穩妥,我鄒家必能重振旗鼓,甚至比往昔更加昌盛!”
他聲如洪鐘,字字貫入耳中,將滿場哀愁硬生生壓下。
許多年輕子弟聽得熱血沸騰,目光熾熱地望向這位須發皆白卻氣勢如虹的家主。
“你覺得……他真能做到嗎?”
鄒秋禮忽然側過頭,極輕地問了一句。
蘇荃微微一怔,側目望向她,語氣謹慎地開口:“畢竟我非鄒氏族人,立場也與你們不同,你們鄒家的盤算,我實在摸不著頭腦,自然不敢妄下斷言。”
其實,雖然不知具體謀劃,但她早已知曉結局。
鄒家敗了。
因為她來自三百多年後的時代,在九叔所處的歲月中,從未聽聞過鄒家之名——這個曾顯赫一時的陰陽世家,早已湮滅於曆史塵埃之中。
鄒秋禮凝視著蘇荃的側影,沉默良久,忽而輕笑搖頭,未再多言。
隻是臉上那道道如墨般蔓延的紋路微微抽動,映著昏沉天光,顯得格外陰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