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低聲吐出一字,指尖一彈,一道符籙飛出,化作金光壓下,將那些黑氣儘數逼回棺中。
這才俯身,向棺內望去。
是一具年輕女子的屍體。
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容貌不算驚豔,卻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清秀。
可惜五官扭曲,雙目圓睜,眼珠充血,直勾勾地盯著上方——恰好與蘇荃視線相對。
那一眼,滿含怨毒,幾乎要穿透皮肉,鑽入神魂。
她身穿素白衣裙,應是死後換上的新衣,可胸前大片已被暗紅浸透,鮮血不斷從屍身滲出,染得衣料濕黏沉重。
蘇荃抬手示意,一個紙人上前,小心翼翼解開她的衣襟。
隨即,觸目驚心的傷痕暴露在眼前。
全身遍布青紫瘀傷,似遭重器擊打;皮開肉綻之處,則明顯是鞭刑所致。
兩條腿以怪異的角度彎曲,骨骼早已斷裂錯位。
最令人心頭一緊的,是她的手掌與腳掌——全被粗鐵釘貫穿,牢牢釘死在棺底木板上。
就連眉心正中,也釘著一枚鏽跡斑斑的長釘,穿透額頭,深深嵌入腦後棺木。
釘子表麵刻著細密紋路,蘇荃凝神看了片刻,低聲喃喃:“鎮魂釘?”
如果說封魂咒尚屬正道禁術,隻是因手段酷烈而鮮有人用,那麼鎮魂釘,便是徹頭徹尾的邪門歪道了。
修道之人也要謀生。
可世間香火、富貴人家的供奉,大多被名門正派瓜分殆儘。
那些旁門左道之人為了活路,隻得另辟蹊徑,專接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而這鎮魂釘,正是他們手中的“生意”。
被邪祟纏身的,不隻是尋常百姓,還有一些作惡多端的混賬東西。
可這些惡棍身上戾氣衝天、血光旺盛,尋常孤魂野鬼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
正因如此,一旦真有陰物盯上了他們,那必然是來頭不小、凶性極重的存在。
這種人平日裡壞事做儘,報應臨頭也是咎由自取。
正道修行之人不屑與他們為伍,更不會收錢替他們驅邪避禍。
於是,一些走偏門的術士便嗅到了機會,趁機上門兜售手段。
鎮魂釘,便是這麼出現的。
隻需將五枚鐵釘分彆釘入屍體的手心、腳心與眉心,便可將魂魄死死鎖在腐肉之中,隨屍身一同朽爛,最終神識潰散,永世不得超生。
有些惡人殺了人後,夜裡噩夢不斷,生怕冤死者化作厲鬼尋仇,便不惜動用這等逆天而行的邪器,隻為圖個安心。
如今,鎮魂釘配上封魂咒,兩種禁忌之法竟同時落在一人身上。
更奇怪的是,看李家主和陳紅娘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顯然事態根本沒有平息。
“蘇先生!”
大宅門前,李通瑞見蘇荃站在棺旁久久不動,終於按捺不住出聲:“您交代的五根鎮魂釘,我已經讓人儘數釘入她體內。”
“您給的封魂咒文,我也特地請了匠人在棺木表麵全部刻上,一字不落——您瞧瞧,可有疏漏?”
蘇荃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
鬼王山一帶本就邪異非常,眼下真相未明,輕易斷言善惡隻會誤事。
況且他掌握的情報實在有限。
再望了一眼棺中少女蒼白的臉,他默然揮手,命兩個紙人將棺蓋緩緩合攏,隨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蘇先生!”
一見他出來,李通瑞立刻迎上前:“布置得都妥當了吧?”
“嗯,陣法符釘皆無差錯。”蘇荃順著話頭輕聲道,語氣似不經意般問道:“隻是這般對待一個亡者……李家主,是否太過苛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