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觀察下來,此人周身毫無陰穢邪氣,反而充盈著一股浩然正氣——那是正宗仙門道法所凝練的真炁,宛如烈陽當空,刺得他法眼隱隱作痛。
法眼,並非誰獨有;凡踏入煉炁之境的丹修,皆可開啟此識。
但蘇荃的真炁太過雄渾,使得他的法眼也隨之異變,遠超常人所能及。
“草蘆居士呢?”
明真朝她身後望去,未見那熟悉身影,眉宇間掠過一絲憂慮。
“他另有要務,已先一步返回全真,沒能入山。”
明真聽罷,心頭一陣悵然,卻又悄然鬆了口氣,連聲道:“也好……也好,至少不必跟著我們送命。”
一直沉默旁觀的四目終於忍不住開口:“蘇真傳,你是怎麼進來的?”
蘇荃轉頭望向他,眸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歉意,聲音低了幾分:“鬼王山所在,實則就在邙山境內。
而邙山自古由鄒家鎮守,我是借了他們的船才得以通行。”
“借船?”四目怔住,“那日黃泉之上駛過的神舟……”
“正是我和鄒家人同行。”
此時蘇荃已走到二人身邊,繼續說道:“至於我為何能出現在洞中,則多虧楚江王暗中相助。”
楚江王!
四目與明真互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震驚與不安。
修行之人,豈會不知地府十殿閻君之名?
不等他們追問,蘇荃便主動解釋:“這鬼王山,本就是楚江王掌管的一處活地獄所化,共分十六座峰巒,每一座都是一座獨立的小獄。”
“你們二人,其實從未真正離開過同一座小地獄。”
這話落下,四目滿臉驚愕,明真卻隻是輕輕一歎。
其實在心中,他早已察覺異樣。
雖然每次穿行的鬼巢各不相同,但走出之後所登上的山勢、洞窟,竟無一例外地如出一轍。
他不敢深想,隻當是此處地形本就如此單調刻板。
“蘇真傳……”明真嗓音微顫,似有遲疑。
蘇荃看透了他的心緒,直接道:“不必擔心,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帶你們離開。”
四目頓時激動起來:“我就知道!掌門大真人絕不會棄我們於不顧!”
唯有明真神色黯然。
二十多年杳無音訊,全真教始終無人現身,顯然早已將他遺忘。
三人各自心事翻湧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雷響。
隨即,大片黑雲翻滾而來,頃刻遮蔽天幕,四周陷入濃稠如墨的黑暗。
陰風驟起,嗚咽之聲四起,仿佛無數亡魂在耳邊哭泣哀嚎。
明真臉色驟變:“快走!立刻下山!時間不多了!若再不撤離,山上將會發生可怕的變化!”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奔出。
蘇荃略一蹙眉,旋即拉起四目緊隨其後。
不多時,連同誇娥在內,四人齊齊衝下高崖。
臨去前,蘇荃回首一瞥——
整座鬼王山已被黑霧吞沒,而在他們剛才停留之處,影影綽綽立著幾道人形。
她運起法眼細看,也隻能勉強辨認出輪廓,那四道身影竟與他們四人極為相似。
此刻正微微垂首,目光森冷地望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