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屏住呼吸,腦海中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想象那究竟蘊含著怎樣駭人的力量。
恐怕一劍劈下,連鬼王山都會被硬生生斬為兩半!
也難怪連楚江王那樣的存在,望著那柄玉劍時,眼神裡都透出幾分忌憚。
這時,四目和明真才從木屋中踉蹌走出。
四目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身子不住地打顫,若非明真暗中以真炁支撐,怕是早已癱倒在地。
可明真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眼前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穀,嘴唇哆嗦個不停,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仿佛喉嚨被無形之手扼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就連藏在蘇荃衣袋裡的那張人皮,此刻也縮成小小一團,蜷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斂息靜氣,不敢有絲毫動靜,生怕引來災禍。
有時候,低頭示弱,反而是活命的最好選擇。
直到玉劍周身的光華徹底消散,原本灼熱的氣息轉為刺骨寒涼,蘇荃這才將它收回空間,轉而凝視起左手握著的那截脊椎骨。
失去了靈性支配,這根骨頭顯得死寂冰冷,但其中仍能清晰感知到一股陰冷至極的煞氣在緩緩流轉。
一旦爆發,隻怕足以令人間數十座繁華城池化作白骨荒原,寸草不生!
畢竟,那是地府閻君的遺骨,豈容小覷?
“就這樣……結束了?”
明真踏著真炁,攙扶著四目渡至對岸,神情複雜地望向蘇荃。
裂穀之中殘留的劍意依舊淩厲,尋常鬼物稍有觸碰便會粉身碎骨。
他方才隻是從上方掠過,衣角已被無形劍氣削去一片。
“嗯。”
蘇荃用兩根手指夾著脊椎骨,淡淡點頭:“沒了這根主骨,這座小地獄根基已毀,此地的鬼巢也將永遠沉寂,再無複蘇可能。”
明真張了張嘴,想笑,眼眶卻突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曾以為,自己二十多年來的掙紮與苦修,不過是困在同一座鬼王山中的徒勞輪回,那一刻,心如死灰。
而現在,這個曾讓他絕望至極的絕地,竟真的在他眼前煙消雲散。
再回想剛才那一劍——撕裂天穹、震動幽冥,仿佛連命運都被斬開一道口子——他的心緒久久無法平複。
四目更是失魂落魄。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外道與丹道之間的鴻溝有多深。
幾十年苦修的術法,在真正的力量麵前,竟像孩童遊戲般可笑。
失落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壓得他抬不起頭。
最終還是明真先穩住了情緒,遲疑片刻,輕聲問道:“那……蘇真傳?”
“如今鬼王山已破,鬼巢也不複存在,是否意味著……我們可以離開了?”
“還不行。”蘇荃搖頭。
明真眼中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
蘇荃並未多做安撫,徑直說道:“鬼王山共有十六座,乃由十六處小地獄演化而成。”
“眼下我隻破了兩座,唯有將剩餘十四座儘數摧毀,我們才能真正脫離此境,重返陽間。”
“十四座?”明真怔住,隨即苦笑出聲。
一座已是生死邊緣的煎熬,十四座……又該是何等煉獄?
此時,誇娥已恢複至兩丈高,默默立於蘇荃身後,神情憨厚,宛如尋常隨從。
可親眼見識過那擎天巨影的威勢後,明真與四目再也不敢直視他那雙看似淳樸的眼睛。
沒過多久,遠處天際黑霧翻滾,一座黑屋般的龐然大物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