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整片漆黑死寂的湖泊開始褪色,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被迅速滌蕩,湖水由墨轉青,最終化為一方澄澈見底的尋常水域!
而那些飄落於巨蟒身上的劫灰,亦令其痛苦不堪。
它瘋狂扭動,嘶吼連連,掀起驚濤駭浪,卻始終無法擺脫侵蝕之力。
“噗!”
飛劍崩毀,反噬之力讓鄒天度臉色驟白,身形一個踉蹌幾乎從空中跌落,終究壓製不住,噴出一口殷紅鮮血。
他死死盯住遠處緩緩現身的身影,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鄒家主。”
玉劍歸鞘,蘇荃雙手輕拱,遙遙對著鄒天廣行了一禮,語氣平和卻不掩鋒銳:“多日不見,一向安好?”
說話間,他目光掃過湖麵,眸底閃過一絲震動。
這便是真人劫灰?
此前雖借楚江王留下的鏡像窺見過一二,但每次鄒天廣都是將其封於真炁之中,尋到鬼巢根源後一擊斃命,從未真正展現其威能。
他隻知此物非凡,卻未曾想到,僅是些許逸散的灰燼,竟能淨化整座陰湖,連深埋湖底的怨戾之氣都無所遁形!
那由筋脈所化的巨蟒此刻仍在掙紮,如同承受著焚魂蝕骨之痛。
可如今湖水清明,再無遮蔽,藏身湖底已然無用。
“蘇真傳?”
鄒天廣望著手中空空如也的玉盒,心痛難抑,聲音冷冷傳來:“你這是何意?”
言語之間,他的視線頻頻落在那柄玉劍之上,神色忌憚至極。
“本王倒是想問一句——爾等意欲何為!”
伴隨著話音,黑霧翻湧,一名身披玄色王袍的老者緩步而出,腳踏虛空,氣息森然。
湖底深處,那巨蟒察覺到此人降臨,原本狂躁的身軀猛然僵住,仿佛見到了天敵,發出一聲淒厲嘶鳴,拚儘全力欲逃。
“回來。”
楚江王立於原地,不動分毫。
但隨著他一聲輕語,背後黑霧中驟然探出數百條青銅鎖鏈,如活物般疾射入湖,在水中穿梭如電,劃出層層波痕。
不過數息,那巨蟒已被牢牢捆縛,縱使掙紮不休,終是被一寸寸拖回黑霧深處。
“楚江王……”
儘管素未謀麵,鄒天廣卻已在瞬間認出了對方身份。
未及表態,心中先怯三分。
畢竟,這片鬼王山的地界,真正的主宰,從來不是他鄒家,而是眼前這位身穿黑袍、氣勢如淵的古老存在!
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那個早已隕落、肉身魂魄皆被肢解為十七段的楚江王,怎會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活生生出現在眾人麵前?
一念及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蘇荃。
“是你?”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救什麼四目師兄,根本就是你們茅山也想染指楚江王,妄圖染指地府權柄!”
這番話出口的不隻是鄒天廣,連剛趕到的鄒天度也死死盯著蘇荃,眼中怒火如焚。
“鄒家主這話,未免太武斷了吧?”
蘇荃輕笑一聲,嘴角微揚。
表麵從容自若,甚至帶著幾分傲然,可體內早已緊繃如弓,靈力在經脈中奔湧不息,隨時準備應變。
“遇到楚江王,不過是意外罷了。”
就在此時,楚江王緩步上前,身後濃稠黑霧翻滾,隱約間一座巨城輪廓浮現,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之上。
他抬手,目光卻落在仍立於木舟之上的鄒秋禮身上:“把剩下的軀肢歸還於我,我可放你們離開陰司,重返陽間。”
“家主……”鄒天度低聲喚道。
鄒天廣回頭望了一眼,忽然長歎:“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