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傳來怒吼聲,其中夾雜著強烈的恐懼。
透過門縫,隱約可以看到一個頭發淩亂、滿臉汙垢的老人蜷縮在椅子後麵,眼神驚恐地注視著大門的方向。
他在害怕什麼呢?
根據鎮長木從田的描述,村民們都不願意靠近這個地方。隻是因為田旺廣年紀太大,是鎮上最年長的人,所以才會有人每天來給他送飯。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尊敬老人和愛護幼小是數千年來傳承下來的美德。
送飯的人看到大門緊閉時,必然會敲門。
那麼,田旺廣是不是誤以為自己是那個送飯的人呢?
他是在害怕甘田鎮的人嗎?
鐘君走上前來,試著推了推那扇木門。
她並不笨,否則也不會騙過那麼多普通的百姓。隻是之前生死攸關的情景讓她嚇破了膽,導致反應遲鈍。
現在她意識到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這個年輕人手中,便開始努力表現自己的價值。
至少在雜務方麵,她還是可以發揮作用的。
然而,儘管用力推擠,木門卻紋絲不動。
顯然,門後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門口還放著幾個木碗,裡麵裝的是已經變質的食物。
看來之前送飯的人也沒能進去。
蘇荃用眼神示意鐘君退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門後的桌椅板凳,甚至是老人費力拖過來的石頭,都像紙片一樣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然後又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僅沒有造成任何破壞,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發出太多。
木門隨著那口氣緩緩打開,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麵而來,其中包括黴味、餿味以及老人特有的體味,差點讓鐘君嘔吐。
蘇荃也不喜歡這種味道,於是放出一縷真炁,化作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間壓製住了所有的異味,整座木屋充滿了清新的花香。
木門打開的那一刻,老人似乎驚叫了一聲,拚命將自己藏在椅子後麵,閉著眼睛仿佛想要躲起來。
遺憾的是,蘇荃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位置,徑直走了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他的模樣比城外的難民還要狼狽。
滿頭白發隨意披散在腦後,長時間未洗結成了許多硬塊。
破爛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蒼老的臉龐被泥土覆蓋,隻有兩隻渾濁的眼睛還閃爍著光芒。
指甲有半根手指那麼長,從斷麵的不平整可以看出,平日裡他清理指甲的方式就是直接用牙齒咬斷。儘管如此,指縫裡依然積滿了黑泥。
似乎察覺到了蘇荃的目光,老人不敢抬頭,仍然低著頭用手在地板上摸索,試圖往後退。
可惜他身後就是牆。
“放心吧,老人家,我不是甘田鎮的人。”蘇荃儘量放輕聲音說:“我是從外麵來的,第一次來到甘田鎮。”
可能是因為無處可逃,也可能是因為蘇荃的聲音確實贏得了信任。
老人顫抖著,慢慢抬起頭,目光在蘇荃身上打量。
蘇荃也同時注視著他的眼睛。
腐朽!
他在老人的眼睛中看到了腐朽,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腐朽,靈魂正在緩慢地腐爛。
伴隨著這種腐朽的還有濃鬱的死氣,隻有死去多年且屍體保存良好,又被地氣滋養的屍體才會散發出如此濃鬱的死氣。